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陆明舒坐在凉亭里,看着不远处小呆和小布玩耍。
她的对面,坐着两个人。
高骧,邵正阳。
她本想今天去柳林居找高骧的,谁知道他先一步来了。
邵正阳同时来的,两人正好撞在一起。
八年不见,邵正阳老成很多,看起来三十出头。大概是当了掌门,行为举止十分有派头,和宇文师越来越像。
高骧还好,早早转修了九州的功法,不见年长,仍是二十出头的模样。
三人已经叙过旧,这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话。
「陆师妹,你打算在派中留多久?」问这话的是邵正阳。
陆明舒答道:「总要几个月吧?」
「那正好,我有一件事想劳烦你。」
「哦?」陆明舒拉回视线。
邵正阳给他们各自倒了杯茶,道:「这些年,我们从九州换了不少基础功法,大部分已经整理出来了,只是到底是对是错,不是很有把握。项宗师忙的都是大事,拿这些去打扰不太好,所以,能不能请陆师妹看看?」
「小事。」陆明舒点点头,「邵师兄只管拿来就是。」
邵正阳抚掌大喜:「如此甚好。」
高骧则注意到另一件事:「几个月后呢?你要去哪里?」
「天运城。」她说,「我既然回来了,总要去拜见项宗师。」
「原来是这样。」
陆明舒瞄了他一眼:「你有话想说?」
高骧摸了摸头:「你会去九州的吧?」
陆明舒端起茶杯:「为什么这么说?」
「古夏对你来说太小了,说龙困浅滩也不为过,去九州见见世面,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陆明舒微微一笑:「不止是我,以后大家都要去的。」
高骧摸着茶杯:「师祖让我去九州。」
陆明舒不假思索:「应该的,你的修为传承,留在古夏毫无用处。」
「连你也这么说。」高骧没喝那杯茶,又放了下来。
「怎么,不想去?」陆明舒笑。
「倒也不是。」高骧想了想,「大概是有种,被排斥的感觉吧,有点失落。」
自从卓剑归说了这件事后,他就有这种感觉了,只是不好说出口。现下陆明舒回来了,在她面前,他没什么不好说的。
「觉得自己和九瑶宫不是一路人了?」
高骧点点头。
陆明舒淡淡一笑:「那你看我,留在门派里的时间有多少?」
……非常少!
「过不了多久,我就去天运城拜见项宗师了。过后,还需要去九州办件事。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太寂寞,不如和我一起?」
高骧却摇头:「你已经化物境,我若与你一起,难免产生依赖心理。」
陆明舒轻轻一笑。听他这么说,她就放心了。
邵正阳听着他们谈话,非常羡慕:「可惜我走不开。」
「邵师兄不用急。」陆明舒道,「掌门之责虽重,倒也不至于完全脱不了身。修为到了,将事务一一分摊出去,还是能抽出空去九州的。」
邵正阳点点头,感嘆道:「早年派内争权夺利,大家都沉醉于权势。如今改天换日,再看当日,可笑得很。古夏这么小,九瑶宫更小,便是夺得权势又如何?天地这么大,困于一地,实在是目光短浅!」
陆明舒翘了翘嘴角。邵正阳能有感悟,看来九瑶宫的氛围,已经大大改变了。
这样便好,九瑶宫重新焕发生机,不至于被历史淘汰。
又说了些话,邵正阳告辞了。他这个掌门,还是很忙的。
高骧本来就是閒人,直到太阳落山了还不回去,留下来蹭了顿饭。
月上中天,陆明舒送他出门,两人沿着碧溪谷的小道,一路慢悠悠地走着,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明舒。」高骧停了下来。
「嗯?」
「你说你要去九州办件事,是去找谢星沉吗?」
「……」陆明舒浅浅一笑,「是。」
高骧眼中的光芒亮了又暗:「也是,他为你做了这么多,甚至去九州寻找虚无飘渺的转生秘法,你又怎么能不去找他?」
陆明舒轻轻道:「不错,至少我得让他知道,我还活着。免得他虚掷时光,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嗯。」
两人不再说话。一弯钩月悬在半空,如水的月色,洒在他们身上。
高骧觉得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踯躅良久,他道:「你回去吧,送到这里就好了。」
陆明舒点点头:「路上小心。」
「知道。」
高骧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回去了,身影消失在小路上。
剩下他一个人。
他抬头看着天上那弯月亮,似在对谁倾诉,又像在自言自语:「人生真是奇妙,明明我们遇到得这么早,却偏偏错过了最关键的年华。」
「其实我有些不甘,很想把那些话说出来。但是……说了又怎么样呢?已经错过,再说出口,无非徒增伤感。我们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那就继续做纯洁的朋友吧。」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冷月无声,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高骧低低一笑,继续道:「其实,就算没有他的存在,我也不敢说出口的。她这么耀眼,总觉得自己追不上。不成便罢,若是成了,这种感觉抹不掉,感情迟早也会变质。」
「不如就这样干干净净的,谁也不负谁。无论多久,想起对方,内心都会充满喜悦。这样长久纯洁的感情,又有什么不好呢?」
他似乎在劝自己,说着这样洒脱的话,口吻却始终带着不甘。
没有尝试过,就必须放弃,谁能甘心?
但是,他舍不得现在,就必须放弃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