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顾泠在这儿,苏凉一定会把那张纸糊在他脸上,告诉他「咱们走着瞧」。
但此刻苏凉独自在马车里,只轻哼了一声,把笔记放下,便接着看书了。
途中经过昨夜遇刺的街道,听见外面有人议论,这里一早发现几具尸体。
苏凉也没调查,因为那些都是死士,查不到什么。而想置她于死地的人,左不过就是京城的某位皇子。
苏凉和端木晟如今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关係,他们各自心知肚明。
端木晟自己最清楚他干过什么,事到如今也应该明白,继端木敖死掉,万家倒台,万琮被斩首后,苏凉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因此留给端木晟的只有一条活路,先杀掉苏凉。
相较之下,苏凉并不惧怕如今已被她逼到狗急跳墙的端木晟,但要杀他这件事是无可更改的。
马车停下来,苏凉把笔记夹回书里,合上书放好,掀开车帘,满目绿意,心旷神怡。
赶车的是老管家的小孙子,苏凉只知道他小名叫阿四,是个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的少年。
茶园的管事带着一众人在门口恭候多时,见了苏凉就要跪下磕头,被她制止了。
阿四一手拎着苏凉的药箱,一手拎着给她带来的食物,跟在后面进了茶园。
管事恭敬地给苏凉介绍茶园的情况,她是懂茶的,问了一些问题,让管事觉得她颇为内行,更不敢怠慢。
大致参观过茶园后,苏凉被请到了一座小山丘上修建的亭子里。阿四说听他爷爷提过,以前宁老爷子得空很喜欢来茶园里喝茶下棋,才专门修的这个亭子。
桌上摆了茶水,各色点心,时令鲜果,还放着苏凉的药箱。
她让人都退下,自己站在亭子边,欣赏了一会儿茶园的风景,坐下喝了点茶水,吃了两块点心和一个桃子,想到家里晾晒出来的桃脯,三五日应该就成了。
清风徐来,苏凉很喜欢空气中淡淡的茶树清香,翻开医书接着看起来,还拿出了药箱里的文房四宝,把那个奇葩问题和某人的奇葩回答画了个圈圈起来后,继续在上面记笔记。
苏凉不知道顾泠是否暗中跟来了,但这个位置太显眼,他肯定不会出现。
临近正午,管事来问苏凉是否要在茶园用饭,说他媳妇儿手艺尚可,若苏凉不嫌弃的话,可以为她准备饭食。
苏凉便让管事去准备,她打算今日把这本书看完再走。
「小姐!」
听到阿四叫她,苏凉应声抬头看过去,就见阿四带着一个人走了过来,身形有点熟悉。
靠近了,苏凉看清来人,微微一愣,合上了手中的书。
「这位公子说有急事找小姐,爷爷就让人带他来了!小姐认识吗?」阿四问。
苏凉点头,「是我的朋友。你下去吧。」
……
风尘仆仆的蔺屾在苏凉对面坐下,见有个无人用的空茶杯,便拎起茶壶给自己倒满一杯茶,一饮而尽,长舒了一口气,看着苏凉,眸光关切,「你还好吗?」
苏凉神色淡淡,「蔺公子不是到北边参军,说要光耀门楣么?怎么有空来这里?」
蔺屾深深嘆了一口气,「他,真的死了吗?」
苏凉点头,「是,宁靖真的死了。」
蔺屾敛眸,「虽然交情不深,但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我是真心与他结交的。他也曾说过,我是他的朋友。我原以为,再次见面,你们已结为夫妻,却没想到……」
「你节哀。」苏凉麵色平静地说。
这话本是蔺屾要跟苏凉说的,却没想到先从苏凉口中听到,面上不由伤感,「说实话,方才亲耳听到你说他死了之前,我一直觉得,或许另有隐情,他只是不想当官了,假死脱身,游历天下,或是寻个世外桃源隐居。其实我对他了解不多,但直觉他能做出这种事来。」
苏凉沉默。蔺屾的直觉挺准的,但有些秘密,他不会知道。
深呼吸后,蔺屾正色道,「我是跟侯爷告了假,专程来看望你的,之后会回玄北城。他很担心你,但重任在身走不开。」
「多谢,请转告邢叔,我没事,过些日子就回京城了。」苏凉说。
「没事就好。」蔺屾犹豫了一会儿,转移话题,说起那次苏凉从玄北城离开后干国北部的情况。
「如今负责练兵的是谌赟,用了你提的新方式,大军的整体实力都有明显提升,在玄北城里,不管走到哪儿,都能听到有人在夸你,还有人说你是天生的将星。」蔺屾说。
苏凉摇头,「夸大了。我都没上过战场。」
「虽然如此,但我相信,若有朝一日你带兵打仗,一定也很厉害。」蔺屾说。
「谌赟父母的身体可好?」苏凉问。
蔺屾点头,「得你医治后,他们的身体都好转不少。只是你也知道,两位老人家都是心病,找不到谌霄就好不了。」
「我请人帮忙找,但目前还没有消息。」苏凉说。
「我这几年也一直在留意,同样一无所获。」蔺屾微嘆,「其实这也是谌赟的心病,他表面跟我一样,大大咧咧的,心里藏着很多事不愿意讲。」
「你比以前稳重多了。」苏凉说。
蔺屾摇头,「朋友亡故,我总不能再嘻嘻哈哈的,又不是没有心。」
「还有其他事吗?」苏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