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秋水紧紧抓了楼梯扶手,指尖泛白,被雕饰的繁复花纹硌得掌心生疼。然后,一步一步退下了楼梯。有侍女端了托盘,将一袭豆青色的锦绒面裘披风奉上,是在屋外御寒的大衣服,这是让她走了。
佟秋水来不及感嘆那貂裘的精緻华美,抓起来披在身上,转身出了门。祝氏恣意的笑响在背后,迎面是扑过来的初冬冷风,她裹紧了披风,沉默步下台阶。
回到西芙院,各房门窗紧闭,白日在院里做杂活的婆子们也都窝到房里取暖去了,唯有一个面生的小丫鬟迎上来开门挑帘,说是新分给她的服侍,名叫惠儿。佟秋水进了屋,发现屋里暖烘烘的,原来是多了两个火笼,里面烧得不知是什么炭,一点儿烟气都没有,还有松木的清香飘出来。
再看屋中陈设,竟是完全换了样子,一应俱是全新的硬木家具,原先那些漆面斑驳的旧物尽都不知哪里去了。幔帐帘幕也换了轻软精美的料子,斗柜案台上处处是精緻摆件,几盆绿植四下陈在屋角,长案方桌上还摆着几个美人瓶,插着鲜花。
「这……」佟秋水万万没想到,一天一夜的工夫,屋子竟生了这样的变化。
难道……难道她昨晚,真得是做对了么……
她在小小的三间屋子里走了一个来回,将桌椅摆设认真看了一遍,然后想起被抬了姨娘的姐姐。自昨晚后,姐妹两个还未曾见过面呢。自己的房间已经焕然一新,那么地位更高的姐姐那里,是不是还要更好?
「我姐姐住在哪里?」她非常想去看一看。
小丫鬟惠儿恭谨回禀:「就在后面,姑娘要去么?」
佟秋水让丫鬟带路,直接朝姐姐那边走去。
好在碧桃没有完全呆愣,踌躇一瞬,立时朝外喊:「没事,是我被火笼烫了手。」
「要找药膏抹一抹吗?」
「不用不用,不严重,去睡吧,别扰了姑娘。」
门外丫鬟就走了。如瑾鬆口气。这要是让人知道长平王半夜潜入她的睡房,该怎么揣测她们啊!好好的王府不住,回到娘家来……来幽会?真是丢死人了。
长平王竟然没有一丝自觉,竟还衝碧桃微微颔首,「这丫头还算机灵,怎么没跟你做陪嫁?」
如瑾心头升起一丝邪火,登时就说:「但凡有点机灵的,都要进王府吗?」一面推开他,从他怀里挣出来,拥被坐得远远的。
这一拉开距离才发现,长平王竟然就躺在她的被窝里,而且只穿了一身单薄的中衣……他是怎么进来的,宽衣上床,竟然都没惊动人?这个傢伙很习惯做这种事吗?
碧桃拎着火笼罩子呆立,走也不是,站也不是,一时手足无措。长平王挥手:「去睡你的,不用伺候。」
去哪里?回榻上睡觉?碧桃看看距离架子床很近的小榻,哪好意思过去。「奴……奴婢出去睡,姑娘有事随时传唤。」说完逃也似的跑了。
如瑾本来只是生气,被她这么一闹,到底不自在脸红起来,下意识地往床边挪了挪。
「王爷怎么来了。」
「哄妻子回家啊。」长平王答得顺溜。
如瑾失笑:「王爷以为我是吃醋跑回娘家的?」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那是为什么?」
「铺子要看顾,亲人要探望,顺带出来逛街透气,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王爷多心误会了。」
说了几句话,如瑾稍稍缓过一点,惊悸和尴尬渐渐退去,换了正常的态度。
长平王目光灼灼盯着她看,似乎非常不信。她就任由他看,还问:「王爷喝茶么?我去倒茶。」说着起身去了茶炉上头拎了壶,将温热清透的茶水倒进马蹄碗里,奉上。
长平王接了茶盏放在唇边摆弄,一瞬不瞬盯着她悠然的脸庞和薄寝衣下若隐若现的曲线。净瓷似的脸,披散的青丝,潋滟双眸里全是平静,怎么看都不像吃醋的样子。
「你真不在乎?」他微微拧了眉头。
如瑾自己倒了一碗茶,喝了,走到碧桃的被窝里去拥被而坐。「王爷指什么?」
「你知道。」
「我不知道。王爷知道么?」如瑾笼紧了被子抵挡凉气,轻轻的说,「王爷如果知道,怎么事前不想想呢,事后却来问我在不在乎。」
「看,你还是在乎了。」长平王舒展眉头,略有得意之色。
如瑾看在眼里,心中自然不快,遂说:「我不明白王爷的意思。如果王爷只是为了试探我在不在乎,平白就收了人家好好的姑娘,这事做得不地道吧?何况那是我朋友。如果是我高看自己,王爷并不在意我的感受,那么今晚又来做什么?问什么?请您明白告诉我好么。与人相交贵在心诚,交友如此,夫妻相处也是如此,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您,昨天的事我的确不痛快,那么您愿意和我说说心中所想么?」
长平王眼中的墨色越发深了。
一股郁结之气腾在胸口,越来越浓,让他很不舒服。如瑾越是彬彬有礼,越是平静坦然,越是像谈天气一样谈论这种事,他就越觉得不快。
这,似乎超乎了他的掌控。
不过,也只是一瞬,他很快压住了心绪。些微露了一丝笑,朝如瑾招了招手。
如瑾很顺从地就从榻上下来,趿鞋走向床边。半途中,打了一个喷嚏。
「屋里这么热,你冷?」长平王很意外。他觉得单穿中衣都出汗,刚刚初冬,屋子太小,火笼太旺,很热。
如瑾坐到床上,照样披了被子,并且将汤婆子捂在怀里。
长平王立刻想起来,最近几天似乎是她身上不爽快的时候?他有些释怀。以前曾听僚属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