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几代人下来,苻驹对原来的姓氏已经记不清楚,但中原作战的习惯在他身上还保持得很好
每晚睡觉时,苻驹不准自己麾下的士卒睡毡塌,而是命令他们把毡子铺于地面上,把箭壶当枕头枕在后脑勺下这个习惯让他们很快就对劫营行动做出了反应看到前方几座大营中腾起的冲天火光后,苻驹命令麾下士卒迅速排成方阵,在自家营帐附近以逸待劳
敌军推进的速度让他来不及制造矩马,就在方阵刚刚列好的刹那,几千溃卒哭喊着冲了过来
“射杀!”苻驹毫不犹豫地命令弓箭手闻令弯弓,将自己的袍泽一排排放倒在血泊中
冷酷的杀戮让晕头转向的溃兵找回了数分理智,他们尖叫一声,绕开夺命的方阵,撞到礁石的洪水般从方阵侧面流走
没等溃兵散尽,刘弘基所带的一旅骑兵已经冲到了来自国内城的高句丽人毫不犹豫地松开弓弦,将自己的同胞和隋兵笼罩在同一片箭雨内
在羽箭落下的一霎那,刘弘基的两名亲兵策动坐骑挡在了主将的马前当刘弘基挣扎着从亲兵的遗体下探出头来时,冲在最前方的二十几骑已经有一半凋落
火龙推进的速度登时停滞,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前方那道死亡陷阱没等刘弘基在骤然打击下缓过神,旅率李良大喝一声,冲上前去
“弟兄们,咱们不能停啊!”李良拼命磕打着马腹,冲向敌阵的确,大伙不能停止攻击被困在泊汋寨的袍泽们还没及时做出响应,所以,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把杀戮和混乱继续进行下去
二十余骑快速杀出,跟着李良冲向敌阵一边跑,骑手们一边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这是大隋骑兵的冲阵队形,彼此之间保持一定距离可以避免他们在敌军羽箭打击下全军覆没同时,后排骑兵可以与前排骑兵错开,在前方流出的空隙上,对敌军施加新一轮压力
“护粮军,三叠阵!”刘弘基沉声怒喝,跳上一匹属下让出来的战马,冲进了第一波骑兵带起的烟尘内
三十骑,毫不犹豫与刘弘基跑成一排,透过火光和烟尘,他们看见李良等人在箭雨中呼喝前行有的战马已经倒下了,有的战马背上永远失去了骑手,有的人身中数箭,还在继续冲击
最后三十几骑狠夹马腹,跟在了刘弘基等人留下的烟尘内,他们是第三叠,也是本队最后一叠
“冲啊!”李良挥舞着横刀,冲向密集的羽箭他听见羽箭打在铁甲上的叮当声,听见耳畔呼啸的风声,听见背后的马蹄声,听见远处的号角声犹如虎啸龙吟
虎啸龙吟声里,旅率李良倒了下去,战马载着他的残躯,狠狠撞进了高句丽人的方阵,撞出了一条血色长河
号角声来自二里之外
“吹角,吹角,大声,大声!”宇文士及在千余堆篝火间狂喊,火光照亮了他那苍白的脸色听着远处的喊杀声,看着高句丽大营内腾起的火光,他突然间感到有一丝悔意
‘以三百击数万,这真是疯子才会干的事情’他微笑着想,‘老子这次脑袋肯定是被饿糊涂了,居然跑回来和两个李家的人一起送死!’如果不是被李建成那句“宇文家的废物”所刺激,宇文士及肯定自己不会冲动到自寻死路但是,这一刻他却觉得心中有股从没有过的痛快没有家族利益牵扯,不涉及到升官发财,只为了自己的良心,自己的良知……
‘良心和良知这东西,我有么?’宇文士及苦笑着自问,想起肩头纠缠不清的责任和利益,他忽然好生羡慕李旭这种寒门子弟
他忽然想放声长歌,在这烈焰与喊杀声中永远地迷失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宇文士及把号角放在嘴边,“呜呜呜”吹得声嘶力竭
刘弘基成功地冲入了敌阵,随即陷入了重围骑兵是步兵的天敌,此话适用于双方人数差得不太多的情况下此刻,在敌阵中冲杀的骑兵还剩四十几个,而周围的敌军足足有四千
他手中的长槊已经开始变得沉重,被夹在铁甲缝隙中的箭尖也一下一下地向肉里边钻但他的手却不能停下来拔箭,这一刻,只要动作稍有迟缓,倒下的人肯定是自己
这样缠斗下去,最后的结果肯定是自己一方全军覆没,刘弘基没有丧失理智,他希望自己能找到一个突破点他已经发现敌方主将距离自己不到二十步,但这二十步的距离却怎么也无法缩短
对方主将是个知兵的人,不会傻到与陷入绝境的敌人单挑他小心翼翼地收缩着手中的兵马,像一头苍狼小心地指挥着狼群靠近自己的猎物最后那一击已经不远了,他从隋军将领的动作上已经看到了疲态只要将疲劳积累到一定程度,他就可以发出最后一击
“啊!”一个高句丽武士被刘弘基用长槊挑起,远远地甩出了战团但是,第二名高句丽武士又快速扑上,高速移动着,寻找战马和人之间的薄弱点第三名高句丽人出现在刘弘基的马鞍后,已经降下来的战马速度无法摆脱来自背后的攻击,第四名高句丽人狞笑着持枪刺向马腹…….
刘弘基手中的长槊刺穿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名高句丽人的喉咙,毒蛇一样迅速收回,咬断另一名高句丽人的脖子然后横扫,磕开了刺向马腹的长枪,紧接着,他猛夹马腹,试图用突然提速的办法躲开后方的敌人
战马的体力被他压榨到了极限,一个跳步跨跃了丈余距离来自背后的袭击落空,刘弘基心中忍不住一阵狂喜但他的笑容快速被冻结在脸上,因为,那名总是和他保持一定距离的高句丽主将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