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他们穿过利箭之幕,以坚定而沉稳的步伐向前推进他们带起滚滚烟尘,向怒龙般扑进了王薄的中军
仓猝转换目标的弓箭手们只来得及射出两矢,仓猝转身的长矛手们还来不及为矛尾找到支撑,仓猝迎战的长白军轻骑就像碰到了菜刀的豆腐般,四分五裂!只有一件薄甲护身的流寇轻骑被三尺槊锋毫不费力的刺穿,整个人从马鞍上被挑飞起来,于半空中洒下一股股热血
没有惨叫声,没有呻吟声,甚至也听不见失去主人的战马所发出的哀鸣所有声音在一瞬间被沉重的马蹄声和铠甲铿锵声吞没,天地间仿佛失去了颜色,只剩简单冰冷的黑与白黑色的铁甲、白色的槊锋、黑色的身体、黑色的战马,还有暗黑色的血液水一般在灰白色的大地上汇流成河……
王薄从没见过如此犀利的攻击,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是真实数息之间,他没有发布任何应对命令,只是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看着麾下的喽啰们前仆后继地倒于对方马蹄下他像一个刚刚上战场的新丁,大腿小腿同时发抖他像一个已经脱离了躯壳的灵魂,望着层层叠叠的尸体,无喜无悲,无哀无乐突然,他的灵魂又回到了身体里,嗓子眼发甜,一股滚烫咸腥的东西只冲脑门“全扑上去,跟他们拼了!”他喷出一口血,喊得声嘶力竭,满脸是泪
泪眼朦胧中,他看见自己积攒了近两年的班底冲向了战场正面那千余铁骑没有队型,也没有次序,他们重重叠叠,就像扑向岩石的海lang他们毫不犹豫,就像扑向野火的飞蛾在抹干泪眼的同时,王薄几乎看见了袍泽们的魂魄,星星点点,就像夏末的萤火虫般盘旋着从战场上升起,升向天空中纯净的那片蓝,永远不再有饥饿,不再有恐惧
王薄猛地加紧坐骑,直冲向前他的弟兄们在被人肆意屠杀,他不能放弃这些同伴而独活
挡于坐骑前的阻力却骤然加大,经历了短暂的奋勇之后,长白军的大小喽啰们马上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认清了自己和对手之间的差距那些被钢铁包裹着的“猛兽”不是他们所能阻挡,虽然对方只有千余骑,但每一骑都足以当千
千个一千即为百万,那是百万武装到牙齿的雄师,而他们只不过是一群想发点小财,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平头百姓输给对方没什么丢脸的,承认战败以也算不上可耻,天大地大,活命最大,所以,他们转身、弃械,当着自家主帅的面狼狈而逃
“站住,站住,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儿!”王薄大声叫嚷,挥刀砍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溃兵他不是不能接受战败,但无法忍受这样的惨败对方总计只有五千余人,对方的人数不到己方参战人数的八分之一就在数息之前,他分明还占据着战场的主动可现在,他却毫无疑问地败了,从颠峰跌向低谷只用了把食指屈回再弹开的功夫
有几个喽啰犹豫了一下,但很快被倒奔而回的同伴推走“他们追过来了!”喽啰们脸色煞白,惊慌失措必须逃,被那些铁甲“猛兽”碰上便是死即便被大当家事后怪罪,也好过被“猛兽”踏上,落得死无全尸
“督战!督战!”王薄接连砍翻了几个无视其威严的溃兵后,祭起了最后的杀招督战队完全由他的心腹组成,装备为整个军中最精惨叫声立刻在人流中再次响起,身披红罗绵背裆的督战队在自己人中间大开杀戒所有不肯立刻停下脚步的喽啰们都受到的同样的对待,被一刀刺穿,再一刀割去首级
“啊!”溃卒们发出大声惨叫,转过头,互相推搡着远离向自己挥刀的屠夫他们不小心挡住了疾驰而来的铁骑,被长槊刺穿,身体在槊杆上哭喊挣扎他们瞪大惊恐的眼睛站在原地,看着死亡洪流一点点向自己推进,既不敢迎战,也不敢再逃,胡乱挥舞着胳膊放声大哭
为了给敌军造成最大的杀伤,铁骑冲入敌阵之后,开始按预定的序列分散他们以十几个人为一小队,在长白军的队伍中往来盘旋每一支队伍都像一把刀,刀刀见血王薄通过血腥手段组织起来的抵抗再一次被粉碎,长白军已经混乱的军阵很快被铁骑们分割成一块块放在砧板上的肉,随之都有被剁碎成馅的危险
失去了来自中军的指点和监督,先前与轻骑们缠斗的喽啰们也纷纷放弃了自己的对手,转身加入逃兵行列整个圆阵支离破碎,任孙吴重生也不可能将其粘合摆脱了对手死缠滥打的轻骑兵在张江和吕钦等人的组织下快速整理队形他们没有去为在敌人中军往来冲突的同伴锦上添花,而是绕了两个半弧型,围杀那些战场边缘的旁观者,不给他们恢复勇气和信心的机会
长白军抵挡不住骑兵们如水泻地般的攻击,节节败退已经杀红了眼的王薄带着亲兵和督战队不断组织起新的防线,每一次都无可奈何地看着防线像河滩上的沙堡一样崩溃掉他的鼻孔、嘴角全在淌血,身上的铠甲和胯下的坐骑也被血染成了赤红色那些血没有一滴是敌人的,全部来源于他自己和自家喽啰曾经有一瞬间,他试图带着亲卫和督战队进行一次反冲锋,不为扭转战果,只为吐一口恶气但这个过于“美好”的愿望很快被现实砸了个粉碎,官军只出动了两百骑兵,就冲散了他组织的反攻如果不是亲兵奋力营救,王薄甚至无法保证自己能有机会看见明天的太阳
“大当家,留得青山在!”一名心腹头目跑到王薄身边,大声劝告他不是第一个向王薄谏言撤退的人,其他几个都被王薄当场砍杀了但这次,王薄却犹豫了一下,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