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蒙克。
兰芽心底不由转过眼前人的真名,是他之前郑重承诺帮她復仇时下意识说到的——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想他也以同样年少,竟能身居草原大汗之位,纵然有满都海辅佐,想要活到今天、想要控制住草原各部那些雄鹰和狼一般的王公,他必定自己也要有过人的才智。
草原与大明,南北二境,竟有如许多的相似:除了都有一位年长十余岁的女主之外,更都有一位才智姿容均堪称绝世的少年。
这个天下,或者说就是他二人的逐鹿场罢了。其余众人,管他高居龙位,还是自命不凡,在他们二人眼里不过庸碌之辈候。
而她,有幸生逢其时,亦有幸与他二人皆有交集。
纵然自愧弗如,却也——不甘认输,总归拼力追赶罢了盘。
兰芽便一笑:「大汗果然英明,纵然是我中原的丹青彩画里藏的哑谜,大汗也能看透。」兰芽伸手一捋耳边帽绳,转眸轻哼:「所谓槐树者,不过四字——『木中有鬼』是也。」
说着话,几路草原汉子已纷纷来报:并无查获!
兰芽轻哼一声,傲然而笑,却并不说话。
蒙克便目光一盪,走过来柔声道:「丫头,你必定知道了。还不肯说?」
兰芽扭头去望同样空手而归的岳兰亭,忍下心痛,抬摺扇一指:「我要我兄长问,我才肯说。」
岳兰亭便一皱眉,蒙克嘆了口气,却也还是笑开。便朝着岳兰亭走过去,郑重将右手搁在左心口:「兰亭谙达克,蒙克我拜託你了!」
一看大汗竟然行礼,一众草原汉子全都圆睁双眼瞪向岳兰亭。
岳兰亭感受到此等目光之重,只得上前:「你到底想要怎样?」
兰芽眼底压抑不住,泪意又起。
兄长的个子好高……从小便觉爹爹如山,兄长如树,她从来都安心生活在他们庇护之下,永远都只能抬头仰望。
她便深吸口气:「哥,抱抱我……」
岳兰亭几番挣扎,最终不得不妥协,紧咬牙关略显生硬地伸出手臂去,僵直圈住兰芽肩头,权充拥抱。
兰芽却也满足,不管兄长是否接受,反正她踮起脚尖,结结实实将自己送进兄长臂弯……虽则明白,可能兄妹之间的心隙难在一朝一夕之间化解,可是——便得眼下,却也已是足够。
她便用力抽了抽鼻子,自己伸手推开了兄长,回首朝蒙克展颜一笑:「木中有鬼,所以各位便该向木中去求。请大家擦亮了招子,仰头低头瞧瞧这月桂楼里,哪里的木头最粗最壮!」
蒙克便一眯眼,众人也如醍醐灌顶,纷纷转身而去。
岳兰亭则抬头望向楼顶高高的椽檩,纵身而起,飘摇而上。
接下来院落中便不断传来好消息:「前后殿堂三十二根廊柱,均合抱粗,俱有所藏!」
楼顶,岳兰亭也嗓音清越道:「……木榫构建处,亦有所获。」
蒙克欣喜望向兰芽,碧眸中光芒连闪:「丫头,你聪慧若此!」
不过喜悦只是转瞬,手下纷纷捧出所获,却不是白花花的银两,而是——纸张印製的大明宝钞!
蒙克碧眼一闪:「怎么会这样!」
大明宝钞只在大明境内代表银钱,出了大明不过废纸一张。且一旦大明发现这笔宝钞流入草原人手,只需全境下令禁止这一笔的流通,那么纵然到手却全无半点功用。
兰芽凑上来也是一声惊呼:「……怪不得如此。我说倘若木中藏的是银两,那这楼还不早就难承其重?」
说着话,外头也起了动静。
便有把风的手下进来低声禀告:「……怕是惊动了官府。正有大队官兵向此集结!」
兰芽先吓得脸色一白,一把捉住蒙克手臂:「南京城夜晚戒严,兵力把守极严,一天当中只有这天色初亮之时,夜禁刚开,守卫稍能鬆懈一刻——本以为此时动手最为适当,却不想还是闹出了动静。大汗,快走吧!」
蒙克咬牙:「官府既然惊动,城门便必定走不成。还能如何脱身?」
兰芽轻嘆一声:「跟我来!」
事到如今蒙克已无其他办法,只能追随兰芽而去。兰芽带众人到了悦来客栈,她瞄着柜上已然换了班,此时是大掌柜当班。
兰芽便低声对蒙克道:「我曾在此店住过,发现此店地下有地道,可一直通到江边。」
蒙克碧眼一亮:「果真?」
兰芽却满面担心:「只是……这店本是紫府暗桩,大汗你瞧,那柜檯里的掌柜就是这个暗桩里的檔头。」兰芽故意唏嘘一声:「很难对付的,这条暗道兴许咱们抢不过来。」
蒙克便是豪情大涨,清亮一笑:「紫府?暗桩?也就能在你明国土地上作威作福,我草原勇士何曾将他们放在眼中!」
一众汉子得了号令,便抽刀冲入店中……片刻之间,店中便是乒桌球乓,
传来声声惨叫。
兰芽吓得连忙捂住双耳,找一棵大树背后,蹲下藏严实了。
蒙克亲自查看店内,手下已逼迫那掌柜说出了地道入口。蒙克这才返身而归,从树后找回兰芽。
蒙克身上也染了血,便显得那双碧眼更为妖异。
兰芽便闭了闭眼:「……我好怕。」
蒙克道:「别怕,都已杀了,不会再有人说出半个字去。」
兰芽顺从地跟从蒙克进了店门,地面已经将被鲜血染红。那掌柜尸首挂在柜面上,地下躺着的几个伙计也都圆睁双眼——这些人便该是仇夜雨的手下了。
而隐在这客栈里,与仇夜雨手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灵济宫人,则都虽银船北上而去了。
兰芽想到此处,心下才舒泰了些。并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