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静。
许愿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许艺那里。
月色下,许艺脸色僵如白纸,嘴里呼出的气,一口一口,霜成白色。
许愿的角度,看见她胸前急促起伏,眼角眼泪落下。
即便是恨许艺入骨的许愿,此刻也不禁身为一个女孩子而感到微微地疼痛。
一个温润如画的男人,伤起人来,比那些看着冰冷霸道的男人,厉害十倍。
慢条斯理,他就这样口口轻声,温柔地,把你的脸面扫到地上。
许愿再看那人修长的侧影,夜色浓雾,亦真亦幻,谁说他不危险,不狠?
一个男人,睿智锋芒,懂得收敛到恰如其分。
他抽了口烟,似是意犹未尽,又稍稍侧目,嗓音平静:“你觉得你有一副好心机,不过是你身边都是一群和你一样低智商的人罢了。张丽珍的小孩,是你姐姐发现孩子咕哝心脏有问题,你冒认领功。实习医生竞争大,这种手段也常见,我讨厌的是,你对病人本身没有一丝关心,利用病人达到自己的目的,是为可耻。”
许艺脸孔煞白。
他又低低缓缓,甚是无趣:“我要剥开一个人的皮,不喜欢一步到位,我喜欢观察,偶尔也看看戏。大家说我温柔,我是很温柔。”
他在此时转身,和煦清润,笑了似的:“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温柔’。抱歉,当面这样剥开你,是残忍了点。”
许艺已经哭出来,捂着脸转身跑开。
那夜色里,男人把烟递到唇边,叼着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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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伫立颀长,慢慢转身。
许愿绷住呼吸猛地往墙上一弹。
视线看不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往她这边看了。
等了等,不见动静。
许愿抱着心口,喘/气丝丝,从后面的楼梯爬回二楼房间,关上房门靠着门板,平复呼吸。
这男人……恐怖。
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地平稳下来。
但心跳仍旧扑通扑通得厉害。
许愿闭着眼睛,许久不住的房间,王佳是不会吩咐佣人给她打扫的,即便佣人主动打扫我,王佳也会拦住。
所有有一股陈旧的味道。
在这股味道里,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好像怎么也不太能平稳下来。
脑海里闪过那人在夜色里各个角度的侧脸,身形。
最后,是他那句冲许艺羞辱的低沉尔尔的话:你没那么干净好闻……
干净好闻……
他是还记得吗?
那天晚上,他和她……
他记得她的味道?
许愿懵懵中,睁开眼,傻兮兮地撩起自己身上毛衣的领子,把脑袋埋进去憋着气儿在猛地一吸。
嗅了嗅。
又嗅了嗅。
干净好闻……
干净好闻。
“……”
她反应过来抬手捶了自己脑袋一下。
在干吗啊!!
居然变態,因为他一句话,闻自己的味道……
再说了,他中药那么深,哪还记得个什么鬼!
多半就是为了羞辱许艺,随口一说。
你当真个屁啊!
可是脸,该死的还是红红的,热热的,不用摸都能感觉到的超高温度。
眼里装着他说这话时的样子,双手插袋,身形特别高,微微弓着背脊的样子,嗓音低迷平静。
说一个女人的味道干净好闻。
那个样子的确是帅到没朋友了。
哎呀呀呀呀……!!!
不要想了!
从十五岁起,也有不少男孩子男人夸过你吧,能不能争点气,他不过就是芸芸众男人里中的一个!
慢慢地浇熄身旁这一个一个的粉红色泡泡。
等她心速差不多恢复到正常了。
许愿听着外面动静,很安静。
他不会是走了?
她想要不要干脆出去,承认自己偷听,顺便再谢谢他,原来一直有明察秋毫。
下楼找人。
许涛沉着脸还坐在沙发,见到她,视若无人。
不见王佳母女。
估计许艺这次哭得时间不会短。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许愿不道德地想,感谢纪遇南,让许艺暂时消停一阵子吧。
烦透了。
走到大门往外看,沙滩色的宾利果然不在了。
许愿有些怅然,又松了口气。
毕竟主动承认偷听到底要勇气,尤其见识过这人的真正面目后。
跟他道谢,那更需要勇气!
这些天,一直都是很仇人的好吗?
……**……
许愿不做多留,回楼上拿了包和车钥匙下来,径直经过许涛。
“今晚高兴了?”
许愿扭头,笑笑。
许涛把遥控器摔在地上:“逆子!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是,就是和周雪娟生下了你!不是你,小晨不会死,
心肠歹毒,你会有报应!”
许愿平静地换好鞋,关门出来。
月色清婉,寒气刺骨,她拢了拢大衣的衣襟,一步一步走出别墅大门。
走出这个肮脏的地方。
一些话,她十几岁听,会痛苦的想自杀。
现在不会了。
弄明白了,自己是为谁而活。
人的生命里,总不会各种爱都俱全。
所以人才需要自立,坚强,自己爱护自己,保护自己,保护你有义务要保护的人。
……**……
出了别墅,要是遥控开车门,正要上车。
别墅的林荫道传来争吵。
许愿皱眉走几步,却停住了脚步。
顾霆的怒吼的声音,许艺的哭声,还有王佳朝着顾霆冷厉的抱怨声。
“顾霆,你从来不对我发脾气的。”
“因为我一直在被你骗!”
“你什么时候来的?”许艺哭的嗓音嘶哑。
顾霆突然安静,笑着:“从你在餐桌上认认真真撇清和我毫无关系,并且把许愿积极推给我的时候。”
许愿抬起的脚步,又顿住,双手突然有点冷,塞进口袋。
王佳声音冷而尖:“顾霆,阿姨早就说过,但凡你有点像样的能力,不是经营那样一家还没上市的小公司,我们小艺都不会这样辛苦。许愿和周雪娟现在虎视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