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心远觉得这个说法足够完美,也确实抱着嘲弄的念头来见芮睿,他希望见到一个落魄、可怜的芮睿,这种报復才解气。
可惜,他见到的是一个淡定而平静的男人。
冷静下来想想,冯心远才察觉出这是芮睿的计策。对于他一直以来的表现,芮睿不是没有怀疑,只不过,他没有把这种怀疑表现出来,而是用另一种方式来试探。
冯心远不是那么傻的人,可是,芮睿就是有本事能够迷惑别人。那些微小的表情、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有轻蔑的视线──即使没有,冯心远也会解读成轻蔑,上一次见面的阴影太大了。
最终,芮睿成功了,冯心远许久后才醒悟过来,他怏怏的打电话给家里的人:“芮睿可能察觉到什么了。”
电话那头许久后才出声:“没事,你回来吧。”
“抱歉。”冯心远很是失落,“我又搞砸了。”
那人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笑意:“没关係,面对他少有人不搞砸的。”
冯心远沮丧的打电话时,芮睿正兴致勃勃的走在回家的路上。第一次,他的心里燃起的希望,儘管这希望是如此渺小和微弱,但在一片黑暗中,一点点微光也是如此闪亮。
司佑没有死!司佑肯定没有死!太好了!
“太好了!”
芮睿意识到他把这句话喊出口了,却毫不介意身边惊讶的人,一路又蹦又跳的往前跑去,对陌生人也报以微笑,对门卫笑眯眯地大声打招呼,就像个第一次出门的孩子。
回到家,芮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出输入密码时,他毫不犹豫选择空着。
司佑不会设密码的,既然是让冯心远转交给他的,更不可能设密码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却是“密码错误”。
芮睿怔了下,开始试各种数字,俩人的生日、认识的日子、初次上床、初次约会,司佑非常喜欢过纪念日,每个纪念日必做纪念品,而且每一个纪念品上都会有俩人名字首字母以及日期。
一直到深夜,芮睿都没有试出正确的密码,他烦躁不安,拿到电脑时,司佑似乎已经站在门外了,现在,门外却又是空无一人。
他以为这是司佑给他的一个信号,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这一天,芮睿到底还是没有试出那个密码。他开始四处寻找司佑的纪念品,包括那些被他随手扔进角落的,仍然一无所获。
芮睿也想过干脆找个电脑专家直接破解算了,可是,当他带着电脑去店铺,看着职员伸出来接包的手时,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他不想让陌生人破坏司佑留下的东西。
试密码成了芮睿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追讨送出去的“纪念品”:大衣、手錶、香水、笔记本乃至菜谱。他惊讶地发现,司佑曾经送给他那么多的东西,每一个“纪念品”上面都标着独一无二的印记,手绘、名字、或者一句话。
最初的纪念品上面最为精緻,他还找到一条手帕,上面居然手工绣着他们的漫画像,非常精緻。他无法想像司佑为了绣这东西付出的努力,也无法想像顶着一付英气的外表去向别人请教绣手帕。近几年的纪念品逐渐变得简单了,大多上面只有首字母。
司佑的这些付出,芮睿从来没有意识到。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司佑给他的考验,可是,他喜欢这个“考验”,一步步的追回过去对他来说是种幸福。
将近八年不见的旧情人,目瞪口呆的问:“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要回你当年送给我的一个游戏碟?”
芮睿笑眯眯地道:“是啊,你还留着吗?”
旧情人毫不留情地把芮睿赶了出去,之后,他就天天泡在旧情人家附近,甚至蹲在旧情人的家楼道门口,吃着泡麵,风吹雨淋。见了旧情人的面也不气不恼,仍旧微笑着问:“你找着了吗?”
最后,受不了的旧情人把游戏碟翻了出来,还给了芮睿。当他看着芮睿轻轻抚去游戏碟上的灰尘时,突然鼻子一酸,问:“你怎么没能早点珍惜呢?”
芮睿抬起头来,一脸迷惑。
“这是那个叫司佑的送给你的吧?”旧情人嘆了口气,“当年我就说了,这世上不会再有比他更爱你的人了,为什么你那时候不珍惜呢?”
芮睿把游戏碟小心地放回口袋,笑了笑,说:“我还有机会。”
旧情人露出不忿的神情:“你这样的居然还有机会?那个人真是瞎了眼!”
芮睿笑得更灿烂了,对旧情人点头致谢后,转身离开。
我肯定还有机会的,他这样想。
芮睿在那张限量版游戏碟上找着了刻在中央的字,把可能作为密码的东西输入后,仍旧是错误。他并不气馁,保存好游戏碟后,又开始了下一次寻找。
芮睿一点一滴地拼凑出过去,那个司佑孤独生存的世界,他已经无法回到过去,但至少可以用这种方式参与,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一点点,他就觉得很幸福。
遗憾的是,密码始终不对。
芮睿喜欢在下午抱着电脑在阳台上发呆,看着阳光在桌面上慢慢移动。他盯着屏幕上的密码输入框,脑中不由浮现出司佑离开的场景。下意识的,他在输入框中打了“byebye”,接着,电脑画面转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