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面前,这死者直至咽气之前,还保持着极为惊恐恍惚的模样,至死都没有闭上眼睛。
从那张血迹斑驳的脸上,江闻认出了他的身份,竟然是先前徐英风的师兄,也是被自己忽悠三人众之一的“八仙剑客”徐崇真!
死去已久的徐崇真一手虚握着赖以成名的白虹剑,一手紧攥宛如蓄力,但临死前的疼痛与恐惧打断了这一切努力,下半身空空荡荡肠子流了一地,再也没有生前坐看风云、老成持重的模样。
“好大的力气能把人活活撕开,到底是谁干的?”
纷飞的蚊蝇无数,此时已经开始列队围绕着来客,再加上血腥味刺鼻难闻,寻常人早就已经捂住口鼻走开了,但江闻是什么人,他可是连福州古墓里的腐尸都不放在眼里,眼下只是在疑惑,为何从死者脸上读出了一丝江湖人士才懂得的表情。
这表情江闻有些熟悉,因为在江闻以绝妙刀法破了他醉八仙剑时,徐崇真就曾经露出这样的微妙表情,绝不是单纯的恐惧惊吓所能实现的。
江闻皱着眉头蹲下身去,不顾血污仔细检索着徐崇真的尸身,突然发现他的手上有一道痕迹极不明显的创口,若不是以高绝眼光、精深功力检索,恐怕只会当成是芦苇茅草一类植物锐利植物的割伤。
通看之下类似的伤口一共三处,分别是徐崇真的左右手腕和喉咙处,其中左右两手都是细而长,唯独喉咙处短而深,力道极其巧妙地切断开了他的气管,再随后遭遇的,才是被撕成两半的狠手。
他明白了徐崇真的死因,并非外伤出血种种表象,而是他作为西南半壁数得上号的顶级剑客,被人轻松看穿并挥出两剑,一剑废掉了醉拳绝技,一剑破除了剑法杀招,最后一剑封喉不见血,将他的骄傲与自信撕得粉碎。
风平浪静之中,江闻的眼神猛然锐利,身上的气息如渊似海不可揣测,一再攀升到了隔空惊起鸣虫飞鸟的程度,几乎与死牢震慑赵无极、沸海死斗五羊时相当!
更可怕的细节出现了,江闻察觉到这门剑法的出手入势细节、用劲运行轨迹,全部贴合“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的口诀,赫然是有人以「破剑式」破解天下各门派剑法的。世上竟然还有人会独孤九剑!
密林之间风声淌过,枝叶摩擦沙沙作响,似乎有万千伏兵潜藏其中,江闻脑海里划过无数念头,想着眼前景象还有什么可以更恰当的解释,但死不瞑目的徐崇真还握着剑瞪着天,用早已涣散的瞳仁质问着自身的多舛命途。
破剑式早已挑断他的手筋,但凶手还是在杀人之后,把遗落在地的白虹剑又放回他的手上,给予了一种虚情假意又温情脉脉的尊严。
鸡足山阴的密林里,突然出现这样底细不明的高手,这可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此时掺和进这一场闹剧之中,意图也显得尤为险恶,至少江闻不希望平西王府里,还藏着什么他预料之外的底牌可以用……
突然间树丛外作响脚步,江闻以脚尖挑起白虹剑飞上半空,倏忽如戏法般被他执拿在手,流淌的剑意化作轻絮飘舞锁定了风动方向,只要有一丝杀机绽现,他就能神而明之地挥出一剑。
“江流儿施主,小僧在东边有些新的发现,只是情况不明未能深入,特来求施主一同前往……”
白虹剑剑锋三尺六寸,虹光飘荡在剑刃之间凝而不散,吹毛断发也未尝不可。
但即便被剑紧贴着喉咙,妙宝法王也没有表现出一丝嗔怒或者杀意,与先前急切求援青竹长老的模样截然不同,纵使江闻也不禁怀疑,世上难道真的有扶危济困普度众生、却丝毫不恤己身的人存在?
“抱歉,是江某冒昧了。”
江闻收剑转身,没有向妙宝法王赘述刚才的发现,便随着他往东边的密林走去。
地上的石板还有些残存地面,踩在上面尤其湿滑泥泞,四周隐伏着奇形怪状的树木藤蔓,树木粗壮如椽柱,板状根如门槛般高横,正用千奇百怪的方式试图阻拦视线,而唯一能突出于视野的,就是那些残破荒废的舍利塔,纵眼望去此起彼伏,数量竟然一时无法估算。
妙宝法王所找寻的方向,似乎是一座更加宏伟也更加凋零的寺院建筑,但这一切他都熟视无睹,专注地走向建筑群背后的野地,止步于一座两侧开口的低矮石炉前,这里看着像是烧纸钱的地方,但炉体太大根本挡不住焚风,若说是烧制砖瓦的地方,又四四方方无法密封成型。
品照先前已经收到妙宝法王的呼唤,此时从另一侧匆忙赶来,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乱石杂木之间,远远望见两人才开口询问道:“法王,你带我们来的这是什么地方?有什么出奇之处吗?”
“施主、品照,小僧发现的这里虽说废旧不堪,却与眼前所见的遍地骸骨息息相关。”
妙宝法王双掌合十,袒露在外的皮肤不畏寒暑,漆黑眼眸中却流露出一丝怜悯之意,招手让他过来细看。
江闻意有所指地说道:“法王真是雅兴,怎么不关心救人,却对这些破庙如此感兴趣。”
或许以为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品照不解地看着妙宝法王,加快脚步想要来到低矮石炉边上,却忽然察觉脚下一道破碎的声音,随后脚底力道顿时,身体猛然一沉就要往下坠去。
此时幸好品照身手矫健,及时延展手臂,向四处抓攥可以借力的地方,试图卡住下坠的势头以延缓时间等待救援,但下一秒,连他手掌摊开触及的地面也开始猛烈垮塌,周身再无地方可以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