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利。」楚彧应了一声,顿了顿,道:「今日怎么想起去看康康了?」
筱雨张了张口:「你知道了啊。」
她望了望外边:「康康告诉你的?他跟你一起回来的?」
楚彧点了点头。
筱雨便有些气闷地道:「你们现在有什么事都瞒着我。」
「哪儿是瞒着你。」楚彧轻嘆了一声,坐到了筱雨旁边,手轻轻覆上妻子和女儿的手,道:「平心而论,我觉得康康做得没有错。他身居那个位置,就不能心软。」
「可他还是个孩子……」
「他只是看上去像是一个孩子,可是他的心智,已经等同于十几岁的少年了。」
楚彧轻声说道:「我认为他有足够的判断力和决策力,可以定下西岭朝堂的很多事。毕竟,在不久的将来,西岭是他的天下,而不是我们的。」
「可是……」
筱雨咬了咬唇,半晌后才道:「你之前不是也一直担忧着,觉得康康掌权太快太多了吗?你虽然嘴上没有说,可是我看得出来,你也是很忧虑的。康康手里权力太大,要是到了我们都无法限制他的时候,到那种时候,可该怎么办?」
筱雨吐了口气:「我们不单单要对西岭负责,我们也要对大晋负责。康康再是早慧,再是早熟,他如今也只是一个孩子。对我来说,他永远也只是我的孩子……」
筱雨看向楚彧道:「我无法接受,他这般小小年纪,就将他人的性命,看得太过轻忽。之前阿莲的事情我刻意不去记得,可这次……他随随便便就下令处斩的,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宫仆,而是一个有点儿分量的臣子。你愿意让西岭百姓认为,康康是一个弒杀的君主吗?」
「筱雨……」
楚彧握住筱雨的双臂,诚恳地道:「你何苦将康康形容成那样?我们自己的孩子,难道我们还不懂他吗?今日他下令处斩的那个臣子,的确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责。康康是帝王,他今后要守护的是一个全新的西岭,这就註定了他不能心慈手软。我不认为他做错了,顶多是这个命令不该由他来下。可是你有没有想过——」
楚彧认真地盯着筱雨的眼睛,道:「西岭将来终究是要交到康康手上的,我们作为他的父母,也是要逐渐放权的。群臣已经渐渐习惯了让康康主理朝堂之事,若是他连决定一个臣子的命运的权力都没有,都要向我请示,那岂不又让人觉得,西岭的权,是我握着的?这样置康康于何地?」
「可是——」
「康康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他不会滥杀无辜,更不会成为一个残暴之君——只要我还在一天,我就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楚彧道:「筱雨,你要对我们教导出的孩子有信心,我自问,你我都不是那样残忍的人。相信康康,他也不会是。」
筱雨抿了双唇。
虽然有楚彧相劝,但她却还是无法释怀。
「妈妈……」
正沉默着,康康却出现在了门口。他轻声唤了筱雨一声,低低地道:「妈妈,我想和你说说话。」
筱雨按了按眼睛,笑着朝他招了招手:「来。」
筱雨没办法用惊疑不定的眼神去看自己的孩子。
康康坐到了筱雨另一边,手轻轻环在了乐儿的后背。
「妈妈。」康康轻声说道:「你是不是怪我杀人?」
筱雨微微张了张口,有些愣。
康康低声说道:「我是将人下令处斩,但是我并没有亲手杀他。他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他明明知道欺君乃是死罪,却是欺辱我年小,想要蒙混过去。他的想法恶劣,动机不纯,再加上他本就没能完成他该完成的事情,便是他能力不足,三罪相加,死罪难逃。我并不觉得我有做错。」
筱雨也委实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康康在其位,谋其政,这是他应该表现出来的原则,这也许也会成为他将来为帝之本。
也许将来,等康康慢慢长大,她会适应康康这样的举措。
但绝对不是现在。
没有一个母亲会在看到自己年幼的儿子面色平静地下令杀人的时候,还能保持镇定。
筱雨心疼的是,康康或许已经没有了属于孩童的纯真。
她轻轻摸了摸康康的头。
「妈妈……你还怪我吗?」康康有些小声地问道。
他还是怕,筱雨会因此厌弃他。
不管他心智有多成熟,就如他所说,他首先是楚彧和筱雨的儿子,其次,才是西岭的帝王。
筱雨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妈妈怎么会怪你呢……妈妈没有说你做错了,所以你不需要认错。你没有错。」
筱雨轻声道:「只是……康康,妈妈需要时间来适应你的变化,你给妈妈一些时间好不好?」
康康为难地看了楚彧一眼,见楚彧点头,他方才轻嘆一声,说道:「妈妈,不用用太长的时间……」
筱雨应了一声好。
猪脚汤端上来,康康吃了两碗。大概是要逗筱雨开心吧。
筱雨也捧场地直笑,让康康多吃些,长得高些壮些才好。
等康康离开后,她脸上的笑又淡了下来。
楚彧轻嘆着抚上她的肩头:「莫不是,你还在怪康康?」
筱雨将手覆上去,轻声说道:「我哪有资格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