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案几边,一个梳着双螺髻,穿着碧色罗裙的俊俏姑娘正垂着头,一笔一划的书写着什么。而她的身后,郝啸面容柔和。姑娘不时抬头轻声细语请教,郝啸耐心应答,而后露出会心一笑。
行为默契程度,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魏三娘看了看郝啸,又看了看伏在案几上的二丫,眉头深深的打了个结。
紧跟着,便听到了前面急促而明显的咳嗽声。
显然,大丫娘也被吓到了。
屋里的人在听到之后,眼神纷纷看过来,在看清楚外面的人后,二丫欢喜的站起来,叫了一声:「娘,婶子,你们怎么来了?」
郝啸也跟着叫了句:「夫人。」
大丫娘有些尴尬的望着他:「郝掌柜,我有几句话想要跟女儿说,不知道能不能行个方便?」
郝啸点头躬身,而魏三娘大概也猜到了母女俩的对话,低声说了句:「郝掌柜,我正好有事要请教您,楼下请?」待两人下了楼,大丫娘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欢喜的二丫拽到一旁,恶狠狠道:「你跟那个郝掌柜,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18章 曾是少年
「什么怎么回事?」二丫莫名其妙的样子叫大丫娘彻底的火了:「先是李三郎,再是郝掌柜,二丫啊,你,你说你就怎么这么不叫娘省心啊。这人也是你能招惹的?跟娘的话,咱们是乡下人,就回去找个庄稼汉子嫁了啊!」
二丫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在了远处。
半晌,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我和郝掌柜有什么事?」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俩还靠那么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是有事是啥?」
大丫娘都快哭了,从小这个姑娘,就让她省心。可为何大了大了,反而叫人发愁。
二丫压根不想解释,她不识字,郝掌柜好心每天教自己认几个字。
娘扑头盖脸的这一番,如同六月的冰雨,浇灭了她那颗欢快而期盼的心。
「乡下人怎么了?」
她听到了自己冷静而微微颤抖的声音:「大姐不也是乡下人?」
「你大姐的事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她是命好,侥倖!」大丫娘觉得自己心都快操碎了:「你这个孩子,咋就不听劝?你大姐如今给李家生了个闺女,我这心里提心弔胆,一直都没好好睡过。生怕人家把她给休了,做梦都盼着她赶紧再怀个儿子。二丫,你们
姐四个,小时候都过得苦,所以娘想叫你们后半身有点依靠。」
又来了,又来了。
她娘总是这样,用对子女好的理由,将她深深的禁锢在一个大牢笼中。
再睁眼时,眼底期望的小火苗,已经湮灭。
「娘。」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这样,就不会触碰到内心的伤痕。
「你放心吧,我不喜欢三哥了,也不会喜欢郝掌柜。我明白自己是个啥身份,等我再在外面学学,就回家找个庄稼汉子嫁人去。」
「哎,哎!」
欣喜的大丫娘没有留神到女儿眼底的木然之色,自顾自的高兴:「你放心,丫,娘在给你们几个攒嫁妆呢。等多攒些银子,咱们风风光光的出嫁啊!」
她脸上的欢喜,比对着二丫心底的萧瑟,突然感觉天地一片寂寥。
二丫将视线转移到窗外。
三月末,桃花落。
纷纷的白和艷丽的桃红,如缤纷的落雨一般,洋洋洒洒,装饰了这个季节,却毁掉了她心中的梦。
花落了,梦,也就醒了。
下楼的大丫娘比原先的心情更好了,不过时间问题,却不能再去府上看大丫和安安,拉着魏三娘的手说了会儿话,便回小馆子取牛车,得儘快的回家。
魏三娘回到家中后,左思右想不对劲儿,便颠颠的跑去了书房。
小厮们得过提点,夫人来是不必通报的。所以她径直走了进去,看到正在握书苦读的李泾之。
「那啥,还在看书呢。」
她暗戳戳的看了一眼,发现是什么怪模怪样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有事?」
他发现了,小妇人的性格就是主动型的。若是自己主动去找她,她不是紧张就是不高兴。而她主动来的时候,兴致极高。索性便叮嘱了小厮,大门敞开,夫人随时可来,随时能走。
「那个……」
其实这事还挺不好意思说的,毕竟是人家的八卦。可魏三娘现在被搅的难受,就想抓个人好好分析分析。
臭小子们都不在家,儿媳妇吧,这是人家妹妹的事,小妹年岁小,加上嘴巴松的跟棉裤腰似的,回头若是叫张家知道就不好了。
思来想去,也就是李泾之是个说话的人了。
「我今儿去月宝斋了。」
李泾之神色鬆弛:「哦?喜欢什么直接拿便是。」
「谁跟你说这个了。」魏三娘贼兮兮:「我瞧见,郝掌柜竟然跟二丫眉来眼去,你说,他们两人是不是,有点什么意思啊?」
李泾之哭笑不得,放下手中的书卷:「明玉,这是别人的隐私,你不该偷窥的。」
「什么偷窥不偷窥,说那么难听。」魏三娘挥了挥手,不屑:「我这不是跟你閒聊天嘛。」
哦?
閒聊天?
李泾之挑眉,神色鬆动,似乎被这三个字给打动。索性将身子微微往后一靠:「说罢,聊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