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之后,陛下缓步走到了他的身侧。
萧瑾没有抬头,只是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披风下沿。
“起来吧。”陛下似乎是语气之中有了几分无奈之意。
萧瑾这才缓缓的抬起头来,随后站了起来。
在他的印象之中,只有小时候父皇才和他站的这么近过。只是那时候他要抬着头才能看到自己父皇的脸,而现在他已经略高出父皇一些,父皇看他需要抬起眸光来。
陛下注视着萧瑾,心底亦是思潮起伏。
这孩子在外面是吃了多少苦?
他的目光变了。
以前的萧瑾一身的淡漠疏离,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子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但是那股子气息之中还带着几分桀骜之意,更带着几分骄傲不驯之气。那时候的萧瑾,目光犀利,而现在他的目光内敛了许多。
以前的萧瑾就好像一把刚刚磨砺出锋锐的宝剑,带着一股子刺破天地,锐不可挡的气势,而现在的他则更像是一把历经了沧桑的名刃,褪去了那种生涩,换来了一种更加厚重的深邃。
陛下看着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百感交集。
或许是真的有点老了,他竟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怎么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其实他有很多话想要问萧瑾,但是想到这个儿子素来对自己都是爱搭不理的,叫他恨的牙根发痒,那些话就被他生生的压制了回去,变成了这一句。
萧瑾抱拳,“儿臣愚钝。”
真是不一样了,一句儿臣让陛下的眼眶彻底了润了。
这孩子以前只管自己称呼为臣。
陛下忽然想起来,刚刚他骤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称呼自己的是父皇二字,而非是陛下。
“你这臭小子!”陛下想张开手臂将儿子纳入怀里,拍拍他的肩膀,猛然发觉他已经长的比自己还要高大结实,此举着实的有点不妥,所以抬起手变成了拳头砸在了萧瑾的肩膀上,他低骂了一句,语气之中却是充满了宠溺之意的。
萧瑾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都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是听错了吗?
他有点昏昏沉沉的注视着父皇的双眸,发现他的眼睛里已经是带着淡淡的水光了,萧瑾如同雷击,整个人顿时就怔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是片刻之后。
“父皇!”萧瑾的鼻子亦是一酸,他低下了头去,再度低低的叫了一声。
小时候,他是多盼望他能多来看看自己……只是这种期盼变成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随后便是绝望,而自己对他感情也一点点的冷却……直至今日,萧瑾才再度感觉,其实他的父皇一直都在,并没离开。
他今日有勇气冲进来见父皇,也是因为刚刚他在房顶想起了卫箬衣说过的话,若是想和知道别人是怎么看你的,那就大大方方的去问,猜来猜去的容易猜茬了。箬衣还和他说,若是再见了自己的父皇,不如稍稍的软化一点,毕竟是当人子女的,父母即便再有什么不对,从他们这个角度来说,尊重是应该的,至于他们说的话听不听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好的对的,自然是要听的,但是明明知道是错的,那就没必要去遵从了,那不叫孝顺,叫愚。
所以他适才才脑子一热,直接冲了进来。
如今看来,他是冲对了!
箬衣啊,想到这两字,萧瑾的心底更是暖流涌动不息,就连眼梢和唇角都带着一种和煦的暖意,那种暖意更是柔和了他脸上的伤疤带来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