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他那张藏住了所有情绪的脸,王绍丰眼里的诧异转瞬即逝:「找到小胡啦?」
手里握着小姑娘微凉的手,赵亦晨没有正面回答:「孩子状态不好,下次找机会再跟您聊这个。」
正好候在门口的服务生走过来,「先生,现在有空位,可以进去了。」
趁此机会颔首表示理解,王绍丰笑笑:「好,有机会再聊。」他又牵起小男孩的手,「那我们先走了,你也赶紧带着孩子去吃饭吧。」
两人相互道别,老人带着男孩离开。
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边,一个身型瘦高的男人几不可查地抬了抬眼,隔着一条马路,埋首与他们走向同一个方向。餐厅里的便衣也陆续行动起来。
赵亦晨捉着赵希善的左手等她跳下椅子,同时瞧了眼那个匆匆跟上王绍丰的男人。
那是唯一眼熟的脸。他认出了他。
中午十二点二十五分,魏翔接到了赵亦晨打来的电话。
他忙了一夜,原本正在刑警队的休息室打盹,掏出手机见是赵亦晨的来电,赶忙起了身,一边接起电话一边疾步走到走廊,压低声音道:「餵?师傅?」
电话里赵亦晨开门见山:「这两天局里有没有王绍丰的消息?」
「啊?没有啊。您在查他?」
「刚才带孩子吃饭,正好碰上。」那头的确略显嘈杂,只有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你留意一下。如果局里没消息,就去检察院那边打听。」
「好,我知道了。」魏翔二话不说便答应,「他是犯什么事儿了?」
「现在不清楚,但已经有人在盯他。」赵亦晨语气冷静如常,「我看像张检的人,事情恐怕不小。」
张检察长?魏翔一愣。
「那我打听到消息了就马上告诉您。」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口袋,他摸到兜里的东西,才忽然想起自己差点儿忘记一件重要的事:「哦还有啊师傅,上午有个农村教师送了封信过来,说是要给赵队长的。我听说他是从九龙村来的,怕是那个沈秋萍给你送的信,就暂时收着了,没让陈副队知道。」
赵亦晨在电话另一头缄默了两秒,「拆了吗?」
「还没。」摸摸鼻子,魏翔抬起手腕看了眼手錶上的时间,「我这会儿没什么事,您在哪?我给您送过去吧?」
「万达这边的必胜客。」
距离不远,十分钟车程。
魏翔点头:「我马上给您送过去。」接着便挂断电话,返身要走。
没想到刚回过身,就险些撞上身后一个人影!他吓一大跳,看到对方也随即后退两步——高挑的身段,一身衬衫和牛仔裤的简单搭配,掩不住纤长的四肢和漂亮的脖颈。她标准的瓜子脸上神色有些阴沉,眉头紧拧,凤眼微挑。
「徐贞!」魏翔反应过来,微微抬高了音量,一半是因为恼火,一半则是因为心虚,「你吓我一跳!」
徐贞环抱起胳膊,「沈秋萍是谁?」
「你偷听我打电话啊?」他横眉竖目,佯装发火。
「你站在这里打,我路过,这也算偷听?」徐贞却不吃他这套,目不转睛地将他的身影锁在自己的眼仁里,语气严肃如她的表情,「不要扯别的。沈秋萍是谁?九龙村的?为什么要给赵队送信?」
她和魏翔同期,警队一枝花,精明能干,也是被赵亦晨一手带上来的。整个队里,魏翔拿她最没办法。支支吾吾一阵,只能试图搪塞:「这是赵队的私事。」
见他这副遮遮掩掩的模样,徐贞鬆了松眉头,心中已有数:「是不是跟珈瑛姐有关?」
魏翔挠挠脑袋,盯住自己的脚尖,没吭声。她见了便冷笑,「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会去查吗?到时候要是破坏了你们的什么计划,可别怪我。」
屏息咬牙,他肩膀一松,终于泄了气:「嫂子当年失踪,不是立了案吗?我们调查嫂子接过的案子那时候,发现嫂子失踪前两年,几乎每个月都会偷偷去一趟九龙村——探望一个叫沈秋萍的姑娘。」顿了顿,他抬起脑袋,眯了眯眼,「后来我们就去九龙村找这个沈秋萍,结果被那些个村民追着打。人没见着,倒是差点丢了命。那个时候我们就猜测沈秋萍是被拐来的,可能是嫂子的朋友或者亲戚,跟嫂子被同一个拐卖团伙拐走。所以赵队觉得没准能从沈秋萍那里了解到一些线索,这些年就去过好几次九龙村。」
不自觉又收拢眉心,徐贞抿抿唇,「那见到面了吗?」
「见是见过了,但没能说上几句话。那里的村民都警惕得很,一发现势头不对,就马上纠集群众闹事。赵队频繁去,当然也被盯得紧。」讲到这里,魏翔把手伸进兜内捏紧那封信,兀自咕哝,「不知道沈秋萍这回是想了什么办法,居然能让人家给她送信过来……」
徐贞没有开腔。她接触的拐卖案不多,关于九龙村的事只听同事提起过,上个月九龙村村民袭警时她又刚巧在外地,便至今没有真正去过那里。但她能够想像,如果沈秋萍真是被拐卖到九龙村的,那这封送到队里的信一定是她想方设法不顾代价换来的。
「你现在是要去给赵队送信?」徐贞抬眼问魏翔。
「是啊。」
「我跟你一起去。」
他眼球一转,不大乐意:「不好吧?」
「我还没去过九龙村。」她看向他的眼睛,适才紧绷的身体已然放鬆,不慌不忙道出理由,「珈瑛姐当年能去探望沈秋萍,就说明那里的村民对女人没那么警惕。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