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从云南运过来的茶……”叔叔小心地转过弯,说:“刚被质检局说掺有色素,还没进仓库就全部被提走。”
我吓了一大跳,嗓眼差点跳出来,“什么?”
“刚过来的茶……”叔叔咽了咽口水,“没了,李老闆也被带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头都大了,这次茶运的是春茶,包括一些作工精良的普洱的红茶跟绿茶,一共十二车运进仓库,其中有六车是外销,下个月就要调货的,而现在已经是月底,离下月只有几天了。
“刚刚。”叔叔的手都在抖,不关是钱的事,如果外销的货不能及时提供,张家要面临信誉打击。
“知道是谁动的手脚?”
叔叔摇头,“不知道,打听不出,里面没有谁给我们消息了。”叔叔面色苍白得跟鬼有得一拼,“我不敢跟你爸说这个事。”
“我们现在能怎么办?”我闷着声说,窗外一排一排的景象过去,可全都跟我无关,跟我有关的现在全是死局,例如叔叔,例如张家的事业。
“是不是那个人?”我问我叔。
“八九不离十……就算不是,也是有人趁着这次想扳倒我们。”叔叔把车开得很稳,稳得非常的慢,“我找了以前关係好的同事,透出来的的口风不多,但我想这事也是无非有人想落井下石。”
“能找得人解决这件事吗?”
“张健,就算有人想帮我们,他们这次也不会出面的。”我叔苦笑着说道。
屋漏偏逢连夜雨,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吗?
我咬着牙,“真找不到人了吗?”
“树倒胡狲散。”我叔很冷漠地说。
看来,在接我之前,我叔已经用尽了他的全部办法。
“现在,要把李老闆弄出来,不能让下面的人对张家失去信心。”我叔说,“我先送些钱过去,不能让他在里面吃苦。”
“不行,”我猛偏头对着我叔一字一句地说:“送钱,查出来就真完了。”谁都等着我们家出纰漏,送钱无疑是找死。
我叔闭紧了嘴。
“我们需要走关係……只有找关係找一条……”我揉着快有疯掉的脑袋,“想想,有什么现在能帮我们家的人?”
“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帮我们的,大家都明哲保身。”车子已经驶向了我们家小道。
下车时,“张健,这事只有我们知道?”我叔说。
“嗯。”我点头,母亲跟奶奶是没必要知道这些事。
“我等会打电话给你爸。”我叔下了车,打开了车库的门。
“先别,我想想办法。”我把书包横挎在自己身上,向大门走去。
“你想什么办法?”我叔愣住。
“你找我商量,不就是代表我有能力去解决这事吗?”我回过身,伸出食指让他噤声,“我们家还有女人,父亲还在为你在北京奔波,现在,别问我会用什么办法,好不好?”
我叔摇头,“不行。”他冷喝掉,“你必须得告诉我。”
“叔叔,我已经长大。”我朝他摊开手,“看看我,我已经长大……”
妈妈此时打开门,向我们招呼,“回来了啊,外面冷,快进屋。”
我没再看我叔,进屋,跟奶奶问安,再回答了妈妈几句在校的情况,回到房间做作业。
拿起电话的时候手还是抖了一下的,号码我按了足足十分钟,拿起放下,再拿起到再放下,我迟疑得像个懦夫,但号码全部按下去的时候,我的一部份自尊和骄傲也跟着垮掉了。
“陈东。”
“张健。”那边很讶异。
“晚上能出来吗?”我问他。
“能,”他马上就回答,可能觉得自己过快,又问:“有事吗?”
“有。”我淡淡地说:“你出来吗?”我看着玻璃里自己的脸,惨白没有血色,就像夜间的怪物在对自己呲牙裂嘴一样难看。
“等会……现在六点,我刚到家,我要吃完饭再找藉口才能出来,你能等会我不?九点,顶多十点,可以吗?”陈东在那边有点急切地说。
“好,老地方,老房间。”说完果断地挂完电话。
吃完饭我对我妈说,“期中考快要到了,我先回房做试题,你陪奶奶,我就不下楼了。”
回到房间,洗完澡,看着时间过去,等到八点半的时候,我下楼自己温了牛奶,奶奶先睡着了,我在她门边说了声晚安,再敲了敲我妈的门,举了举杯子,“妈,牛奶我温了,你不用再帮我送上来了,你早点睡。”
“好。”我妈在发呆,见了我下意识就笑,“需要什么叫妈。”
“知道了。”我捧着温热的杯子,点了下头,又说,“你打个电话给爸爸,说你挺想他的,我也想让他早点回来。”
“你这倔孩子,说声想你爸又怎么了?”我妈笑骂着。
我耸耸肩无所谓的样子,“我先上楼了。”
回了房间,把门关紧倒锁,穿好衣服从楼上顺着窗户爬下,疯狂地跑过那片陪着我成长的漫长的绿荫小道,加足了劲跑,怕一不小心自己就会以同样的速度跑回去。
啊……怪物终于伸出了他的嘴,要去讨一些它要的东西了,快跑……快跑……别让它退回去……那真的会什么也得不到的。
没拦到计程车,我一直都在路上奔跑,往市里跑,我不想回头。
不知跑了多久,也许跑了一半路程,也许是脚软摔倒在了地上五体投地时,才发现自己浑身大汗,我原本想干干净净去酒店的,这样上床之前就不用浪费时间洗澡了,可以用来干点别的。
可是,不行……我得跑,我不能停留在那个我一回头就可以看到自己家的地方。
计程车终于来了,我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