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琰的脆弱只有那一瞬,不等得到回应,他很快离开怀抱。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有眼角微微发红。
顾朝辞沉默片刻,传音道:“会找到的。”就算再不愿,只要是林琰的心愿,他都会尽力去完成。
顾朝辞不忍心拒绝林琰,只好往自己头上扣绿帽,顶着一头绿光,觉得修罗场里又热闹了几分。还好那些白月光都死了……印象再深刻,也只能活在记忆里。
不远处的顾淮还在挣扎,开始和江止水互喷,两人的脑回路不在同一维度,对话驴唇不对马嘴,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顾淮还不知道身份已经被看破,以林琰的师尊自居,一口一个“阿琰”叫得亲热黏糊。
林琰手持赤霄,缓步走向顾淮。
顾淮兴奋不已,他满心期待地等着林琰与怨灵大打出手,细长眼眸中全是怨毒。
等他逃出禁地、重得身躯,江州、林琰、怨灵,所有害过他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没想到,剑光所指之人,不是怨灵,而是他。
顾淮有些慌了,问道:“阿琰,你这是在做什么?”
“杀你。”
初到玄阴狱的那段时间里,林琰整夜整夜地失眠,偶尔睡着,也很快被噩梦惊醒。
这一切,都拜顾淮所赐。
顾淮瞪大双眼,道:“你不能杀我,我是你师尊。”
林琰面色冷厉,毫不动容。
江止水身后,林琰的另外两个徒弟却对视一眼,眉头紧皱。
他们虽然听不见传音,不能感知情绪,但也能看出来,林琰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
修仙者,克己清心;修魔者,随心所欲。求而不得,生出执念,执念不破,遂成魔障。
如果林琰的执念只是杀顾淮还好,顾淮一死,执念自破。然而看现在的情况,林琰的执念显然不是这个,杀死顾淮不仅无法破除执念,杀孽反而会加深魔障。
一念魔,一念佛。入魔容易,守心难。
怨灵很满意这个发展。他费了那么多的心思,才把顾淮的灵魂拘下,自然不只是为了恶作剧。
林琰和真假顾淮之间的种种误会都是隐患,怨灵这时候放出真正的顾淮,就是想将往事揭开,将隐患同时引爆。
甚至,怨灵刻意引导顾淮,表现出与林琰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模样,生怕林琰看不出来。
一朝真相浮出,江云流未说出口的误会如惊涛骇浪同时涌来,颠覆林琰的认知,遗憾和悔恨就要将他拉下无尽深渊。
死亡,是最俗套也最无望的离别方式。
怨灵按捺内心的激动。若能把林琰逼得堕落为魔,这个成就感,比打败顾朝辞还大。
这时候,连江止水也看出来林琰的不对劲了。
三个徒弟劝说阻拦,顾淮哀嚎乞求,怨灵隔岸观火。
神殿漆黑,封印中金光流淌。各人神态像是无数张巨脸,形成迷阵,将林琰困在其中。
赤霄不为所动,径直指向顾淮。
重重幻影之后,露出白色衣角。林琰转过身来,看见顾朝辞已经取出溯雪琴。
林琰隔着幻影心魔问道:“你不阻止我吗?”
顾朝辞摇摇头,道:“我以前就说过,尽管做你想做的,有我在。”
快意恩仇,理应如此。
顾朝辞会在能力范围内,给他最大的自由。
江止水怒道:“顾朝辞,你胡闹什么?知不知道后果——”
顾朝辞拨弦,一声清响,连禁地里的怨气都淡了许多。
丝桐合为琴,中有太古音。
林琰的神识重回清明,种种幻影如潮水般退去。
林琰笑了,能够放心地将后背交给另外一个人,这种感觉真好。他只需向前,无论发生什么,都有顾朝辞为他保驾护航。
不必言说的默契,让他无比安心。
顾淮的魂魄被一剑刺穿,就要彻底消散。
怨灵不由变色。
顾朝辞见他神色,问道:“你很意外?”
怨灵道:“我忘了,你如今修琴。”不再是从前剑指山河的剑仙。
“大道三千,皆可证道。”
怨灵笑道:“不如入我魔门?”
顾朝辞八风不动,衣袂飘扬:“唯独与魔势不两立。”
怨灵死死盯着顾朝辞,道:“你修行这么多年,还要轮回历劫,一不小心就身死道消化作尘土,何苦?”
顾朝辞不动声色地问道:“入魔又当如何?”
怨灵道:“像我一般,即便肉身被镇压千万年,依然不死不灭。”
林琰微微一怔。
怨灵话音刚落,顾淮的魂力猛然间剧烈波动。
这种波动,林琰很熟悉。
这是……魔族的手段,强制顾淮的魂魄自爆,顾淮在怨灵手里四千年,怨灵折磨他的同时想必做了不少手脚。
五千多年前,封印还没有形成,各界都深陷魔族之乱。魔族用这种手段,强行操控修士自爆,无数城镇都因此被毁灭。
大乘后期的顾淮自爆,造成的波动足够毁掉封印和在场所有人。
除非修为高于怨灵,或者天然克制魔修的佛修出手,才能强行终止自爆的过程。
然而,怨灵的力量来源于那五块石头。此时身在禁地中心,在场竟然无人能奈何他。
林琰低声道:“疯子。”
怨灵得意道:“你们都会死,而我不死不灭。封印被毁,魔界再现,我依然是魔族之君。”
顾淮的魂魄渐渐向外鼓起,他的面容扭曲,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似乎是在求救。
再过一会儿,所有人要玩完。
林琰先把江止水他们扔出去,就要拉着顾朝辞离开。
怨灵哪里肯放过他二人,他虽然虚弱,一旦黏上来,短时间内也难以甩脱。
不知道为什么,林琰感觉,怨灵对顾朝辞的敌意,比对他深得多。怨灵为了留下顾朝辞不择手段,疯癫之态,望之让人心惊。
琴修本就不能让人近身,顾朝辞一时之间被缠住,竟然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