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原来是一个我不知道的世界。
从人去楼空的城堡中走出来。
我发现了一个我不了解的地方。
会有很多很多,比主人更加有钱的人;有很多很多,比主人更加威严的人;也有很多很多,我所不曾经见过的一切。
“走吧?”
苏飞轻轻抱着我,坐在马车里,他亲吻着我的额头。
我回过头,视线从他的脸移下来,流苏的金缕外衣,宽大华丽的雪白的衬衣,还有漂亮的红木鞋。
“怎么了?”他笑着问我,黑色的头髮整齐地梳在脑后,用金色的绸缎束着,扑了粉,好像一个贵族。
“贵族吗?”我抬头问他,他笑笑,伸手搭上我和服的带子,女装的和服似乎在我身体上穿的特别好看。
“为什么依然要穿这样的衣服?”他似乎在问我,又似乎在自言自语,“黑色的流袖和服。”我笑了起来,拉着袖子站起来,在移动的马车上转了个圈,“不像飞着的蝴蝶吗?飞啊飞啊……”木歧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飞到我怀里。”他突然抱住我,呵呵笑了,“蝴蝶飞到苏飞的怀里。”
我咯咯笑着,倒在他的怀里。
“苏飞……在国都真的可以见到主人吗?”我突然问他。他僵了一下,慢慢鬆开手:“是。”我笑了起来,“很想念他……”想念他的味道、声音、怀抱……“他有什么好想?!”苏飞突然低吼了一声,愤怒了起来,“他那样对待你。他有把你放在心里吗?他有爱过你吗?微啊……”
“可是。”我低下头,逃避一样,“我……”
“微!你看着我!”他大声说,摇晃着我的身体,“看我!”我无措的抬头,眼前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有瞬间,我似乎从那里看到了我所未曾见过的海洋,微风正从海面掠过,波浪豁然的推开,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微!我爱你啊!”他说。
爱你……
我睁大了眼睛。
爱我。
对不起……我记得母亲说,她含着泪,冰凉的怀抱让我发抖,窒息的感觉让我知道了心碎,我听见了碎裂。对不起……她笑着说,我闭起了眼睛,等待着永远的黑暗。
黑暗中有红色闪现。
母亲的手鬆开。
我睁开眼睛,面前一片崩散的血浆,母亲倒在血泊中。
年幼的苏飞拿着沾血的雕塑,冷漠的擦去脸上的母亲的脑浆和血液。
苏飞……
“你爱我。”我低声复述。
“我爱你。”
“爱我……”我说。
“是。”
“爱我吗?”我落泪,抱住了他的脖子,“爱我好不好?苏飞。”
“我爱你,爱你。”
“爱我好不好?不要离开我,抛弃我,伤害我,鄙视我……好不好?”好不好……主人……秦轩?
“不会的!我不会!”苏飞紧紧地抱住了我,激动地说。
“可以吗?”我窝在他的怀中。
可以吗?
这样卑劣的我……还可以要求吗……
“这里?”我看到黑暗的水牢,心里酸涩,这么长久主人就被关在这里吗?
“是……”苏飞让牢头打开大门,他牵着我缓步走下去,“秦轩抓住我们的时候,国王陛下已经下发了命令,撤销秦轩世袭的伯兰卡公国,取消秦轩的头衔,分发给我、卡其卡大公各四分之一的领土,其余领土财产充公了。”
我僵了一下,“那、那主人……”
“叛国罪,永远流放在国家边境。”苏飞轻微而冰冷的说。
“可是,主人他——”
“微。”
“啊?”
“你……已经经过国王陛下允许,被划分为我的财产了。”苏飞的臂膀环绕着我,为我抵挡着水牢中的严寒,“不要再叫那个男人主人。我不想再听到。”
“我……”我摇头,别过头去,“怎么会这样?我不明白……”这些事情我总是不懂,总是有权力争斗,有血腥有残酷……“你不用明白的。”苏飞如同呢喃一般圈着我,低头亲了下来,慢慢让那个吻升温,压着我,我向后仰着,觉得腰几乎都要断了一般。
“微……”他放开我,笑着说,“我不会扔下你的,我会永远爱你。”
我喘息着,低着头,不语。
“说你会和我在一起。”他引诱着我,“说啊,微。我现在拥有你了。”
“我……”
“说啊。”
我不说话,回头。
“他不会说的。”牢栏深处,水的尽头,有人说话,微微的回音,慢慢的荡漾开来,水波颤抖,蔓延着,让我的身体也颤抖了起来。
我所期盼的、惧怕的、渴求的、战栗的……
“微。”那声音,又唤了我的名字,我捂住嘴,泪水在眼睛中积蓄,“微。”
“主人!”我再也无法克制自己,扑了过去,隔着栏杆,焦急地从黑暗中寻找着他的身影,“主人主人主人……”
“微——!”苏飞的声音,在我身后,难以置信的嘆息一般地唤了出来。
“主人……”我却无暇理会,黑色的极其昂贵的流袖和服跪在骯脏的地面上,我极力搜索着,“主人主人……”
“蝴蝶有一种本性。”黑暗中,有水花盪起,慢慢的有节奏地越来越大声,“那是一种自私的生物呢,我一直这么认为。它们总是在花头栖息,一旦获得了自己的利益,就会立即的,毫不留情地离开。”
“主人……”我低声唤他,陶醉中又带了沉迷。
“所以,我保留断翅的蝴蝶……”有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站在了昏黄的火把下,齐膝的冷水让他的身体在发抖,残破的衣服,被殴打过逼供过的痕迹遍布全身,就连抱胸的双手也是苍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