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半天没作声,心脏慢慢的,慢慢的往下沉。
“他应该是去堵时俊了。”
“嗯。”
“你听见了没有?”久没听到她的回答,沙明明怀疑自己的电话是不是坏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前一阵子,你不是在找他吗?”
没想到却听见程锦说,“我见过他了。”
“那怎么没把他留下呢?”沙明明有点急了。
“留不下。”程锦低声说。
当时在国贸,最后一次见杨苏的时候,杨苏也说,顾程锦,不管用什么手段,你帮我把他留下来。
每个人都觉得,她似乎有这个能耐,让时俊回心转意。
可是她没能做到。
沙明明也愣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就算这样……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哪怕就是送送他,哪怕就是远远的看一眼也好啊,不是吗?”
程锦把自己的额头靠在旁边的墙上。墙壁冰冷而坚硬。
不。
她宁可不要这个远远看一眼的机会。
不去送她,不再看他,就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可就算不去送他,不再看他,自己也永远无法忘记这个人。
这里距离机场,只有二十五公里。可是在交通如此发达的今天,她也没法穿越这么短暂的距离……横亘在她和他之间的,从来都不是距离,而是那无法抹灭的过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沙明明无奈的问。
“我要去一趟广东。”
“啥?!”
“广东。”程锦说,“我要去找一个人。”
“……”沙明明凌乱了。时俊这都走了,顾程锦还有心思去找什么人?
“你可想好,顾程锦,别后悔。”
程锦无声的笑了一下。
当初千方百计阻拦她对时俊动心的,是沙明明,现在千方百计要她抓住时俊的,还是沙明明。
可是她从来就没有这么明确的看见过,自己要去的方向。自己要做的事,要去寻找的东西。后悔?再也不会让自己有后悔的机会。
如果阻拦她走向时俊的,是过去,是十年前纠缠的恩怨,她就要去顺着来时的路,去解开当年的那个结。
小叔说……恨是恨不完的。只会让你失去得更多。
现在程锦终于懂得了。
她不会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壳里,自暴自弃的顾程锦。也不会再是那个怀着恨意,和整个世界针锋相对的顾程锦。
她得学会放下,学会接受,学会承担,就算以前得到的有残缺,就算以后看见的都不完美,那也是属于她顾程锦的人生,属于她顾程锦的,独一无二的感情。
***
可是正准备启程的时候,正在打包简单的行装,忽然又听到门铃响。
该不会是沙明明赶着过来了吧,她想。
可是站起来去开门,想不到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穿着物流公司制服的快递员。他手里抱着一个纸箱子,站在她门口,正在有点不耐烦,怎么按了这么久的门铃才开门。
“找谁?”程锦愕然。
“这……这是1602吗?”快递小哥再看了一遍门牌号,“这有你的快递。”
程锦不记得自己买过东西。
这些天,她甚至连个外卖都没叫过。
快递小哥拿出单子看了一眼,“你不是顾程锦吗?名字没错啊,前程似锦的顾程锦。”说着,还被自己这种无厘头的幽默感给逗笑了似的,嘿嘿的一笑。
程锦真不知道这句话的笑点到底在哪里。
接过了那个纸箱子,在手里掂了掂,居然还挺沉。
是什么东西?
回来找了把裁纸刀,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被泡沫固定住的盒子,再打开,居然是个盆栽。
盆栽?!程锦几乎已经确定是不知道什么人给寄错了。她这辈子就没养过什么猫猫狗狗,花花草草,何况是植物。而且是这么……这么难看的一株植物。
放在一个不大的花盆里,土已经都半干了,倒是一点都没影响它的绿。一片叶子、一朵花也没有,只有肥厚的一株茎,表皮皱皱巴巴不说,上面还长满了坚硬的刺。
这应该是棵仙人掌。
旁边还有一个信封。
打开,里面没有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的效果也不是很清楚,似乎是手机拍的,而且是在傍晚,光线有点暗淡。远处黄昏的天空里,有层层叠叠的云层,被夕阳染成了淡金色。
照片里只有一个背影。
穿着深棕色的长大衣,腰带没有系上,随便的垂在身后。两只手插在大衣的兜里,似乎还低着头,迎面有风,吹起了她肩上的头发,一丝丝的,在暮色里不经意的飞扬。
程锦看了好一会,才认出那是她自己。
可是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拍过这照片。
她把这照片,这信封,这包装的箱子,甚至是里面填装的泡沫,都翻了个底朝天,并没有找到其他的任何一点痕迹。没有落款,没有留言,什么都没有。
***
那天晚上,程锦坐在窗台上,也没开灯,就这么对着这株仙人掌,看了很久。
淡淡的月光下,那倨傲又丑陋的植物,带着一身的刺,跟她默默的对视。
她甚至还去搜了一下仙人掌的资料。植物百科说,它是一种原产于热带的肉质小灌木。不生叶子,叶子退生为棘刺,以最大限度的减少水分蒸发,以便在沙漠中得以存活。
原来,它的刺,就是它赖以生存的叶子。
可是翻来覆去的把这条科普看到最后,程锦也没能搞明白,这么奇怪的植物,为什么被送到自己的面前。
但是从那天起,这植物就摆在她的窗台上。
正好楼下附近有个花店,程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