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
通过墙壁上的吊钟,洛夫确定了时间——这个点的话,凯瑟应该会带着乔去收捡晾在渔场的小鱼干,也就是……他们会在海边。
男人棕色的瞳仁中掠过一抹阴霾。
尽管不清楚秩序火种现在到底处于怎样的状态之中,但至深之夜的降临毋庸置疑,而南波湾海岸线的边际无疑是远离秩序的边陲地带,若是海中的巨兽与妖魔发生暴动,凯瑟和乔无疑将会成为第一批牺牲者。
所以……
拳头不禁攥紧,胆小的洛夫在这一刻业已死去,曾向七海发起挑战的传奇英雄于此重获新生——没有太多迟疑,借着火纹护符的柔和光芒,他随手从渔具中擎起一把精钢打制的鱼叉,大致颠了颠重量,然后迈开脚步。
他不是英雄,从来不是。
洛夫对酒馆传颂的英雄气概向来嗤之以鼻,他无比清楚的知道英雄洛夫只是那些年轻人们的一个精神寄托,只是游吟诗人们层层累加后的一个虚假形象,真实的他,其实从未向七海的霸主发起挑战,也没有与海底的可怖巨兽斗智斗勇,只是一个单纯的,陪伴着荣光者朋友向大洋深处发起探索的水手。
他的见识或许称得上广博,战斗技艺在下层区也能算得上出类拔萃,但了不起也就能应对几只普通的妖魔,碰上真正棘手点的,被无知无觉的杀死也不是多么难以置信的事情——然而,就算如此,他也不打算退缩——因为,他是英雄,并非是酒馆中传唱的征服七海的英雄,而是能够在混乱中保护凯瑟与乔的大英雄。
所以——
“英雄洛夫,出击!”
他整理了整理衣领,以中气十足的话语说出儿子曾经的口头禅,然后没入黑暗。
很怀念啊……
浓郁的黑暗不仅没有击垮男人的意志,反倒令他的斗志更加昂扬——二十年前,与他那位荣光者朋友展开的传奇旅途,正是在那一片黑暗中拉开了帷幕!
洛夫棕色的眸子越来越明亮,与各类妖魔争斗的记忆也如一幅幅画卷般自脑海中浮现,在抵达海滩时,沉睡在这具日渐年迈的躯体中的本能,已被尽数唤醒。
接下来,找到凯瑟与乔,将他们带走。
心底有了决断,男人借助黯淡的光芒搜寻着自身妻儿的存在。
不对劲——
身经百战的英雄察觉到了不妥。
这里……太过安静了?
他眯起了眼,按理说,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之中,声音该十分嘈杂才对,就算因为某种原因不便发出声音,当发现了光源的临近,趋光本能会促使他们朝自己这边靠近,或是用呼救声唤起自己对他们的注意。
可是,直到现在,他的耳畔都只有海风吹拂浪涛的沙沙声。
属于人类或是鸟兽或是虫豸的声音始终没有传来,世界仿佛被可怕的静谧所笼罩,发不出哪怕一丁点儿声音。
与之相对的,是某种巨大的、没来由的恐惧攥紧了心头。
有什么东西……
有什么东西在这里。
对某种正在逼近的危机,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恐惧油然而生,而洛夫并未有自己的意志去克服这种令人骨髓发冷的恐惧,并非是无法克服,而仅仅是……他想借由生命体面对死亡的本能,去搜寻到可能存在于黑暗中的敌人。
“咔擦”、“咔嚓”、“咔嚓”。
他僵硬的转动头颅,柔和的光芒只映照出一抹一闪即逝的影子,以及地上的尸体。
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中年男性,他半跪在地上,伸出一只手向前方抓去,仿佛希望就在眼前,只要再向前一步就能逃出生天,然而他的脖子却被扭成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被迫偏转一百八十度的头颅可以清楚的看见他人生最后时刻流露出的情感——那是恐惧,更是绝望,整个人与其说是在挣扎一番后被人以这幅姿态杀死,不如说是被刻意以这种充满凌虐色彩的方式杀死,然后像垃圾一般丢到了他的面前。
是想震慑他?还是单单想要欣赏他的恐惧?
洛夫不为所动的收回目光,怪物的残忍早在二十年前他便深有体会,现在只不过进一步加深了他的憎恶而已。
手上的鱼叉握紧,男人的目光四下巡弋。
找不到、找不到、还是找不到。
手心微微沁出冷汗,一个如此狡诈且危险的敌人潜伏在暗处,实在让人于心难安,洛夫在短暂的迟疑后决定铤而走险。
他收回巡视的目光,视线停驻在那具死相凄惨的尸体上,然后小心翼翼的靠近,用鱼叉挑着他翻了个面——
就是现在!
视野根本没捕捉到敌人的临近,但长久以来养成的战斗本能让他在第一时间反身一记跳斩,精钢制成的鱼叉划破漫漫长夜,给予了身后悄然而至的敌人当头一棒。
“铿!”
乍然传出的金铁交加之音,令洛夫的心头微微一沉,但情感的波动对他接下来的动作并未产生影响,在身后形体相当类人的敌人尚未从当头一棒带来的眩晕感中挣脱之时,他一手撤下挂在脖子上的火纹护符,然后一个冲刺贴身,将收集秩序火种辐射的火晶石制成的护符直接贴在了它的胸口。
然后……大、放、光、明!
敌人的身体如同发了疯一般痉挛起来,男人并未生出丝毫的怜悯,抓住这个宝贵的机会,对准类人怪物鱼头上的两只猩红的眼睛猛地刺下,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战吼,径直将它捅了个通透!
高大的身体轰然倒地,直到此时洛夫才稍有喘息之机。
坦白的说,他胜的并不光明,也不磊落,更不漂亮,但战斗本就是这样的,从不讲究任何的美感,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