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来的时候心事重重,走的时候一身轻鬆。
「别送了,回去吧。」降下车窗,谭水心摆手,目光转而落到两个小傢伙身上,慈爱溢于言表,「宝贝们,星期一见。」
遇夏:「太奶奶,拜拜~」
阿流:「太奶奶,再见。」
徐伯发动引擎,驱车驶离。
老太太探出车窗,眼中满是不舍。
直至一个拐弯,谈熙和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她才收回目光,而后,沉重一嘆。
徐伯:「夫人,您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还唉声嘆气?」
「咱们老陆家对不起熙熙,也对不起两个孩子,我能不嘆气吗?」
五年,所有重担都悉数扛在了谈熙肩上,也错过了两个小傢伙的成长。
遗憾?
有的。
但更多是对谈熙的愧疚,而这种愧疚还伴随着感激,愈发折磨人内心。
钝刀割肉,虽未立刻见血,却令痛感加倍。
徐伯也忍不住轻嘆,「她一个小姑娘,又背井离乡,确实不易。好在,都熬过去了,好日子在后头。」
「但愿吧。」谭水心扭头看向窗外,眼里沉重被坚定之色取代。
以前,她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两个相爱的人就此错过。
如今,她必须拼尽全力,决不能让谈熙和两个小傢伙受委屈!
一路疾驰,抵达老宅。
陆觉民坐在客厅,大门敞开着,一听到引擎声下意识朝窗外瞄了一眼,然后装模作样拿起手边的报纸翻看。
不一会儿,老太太进门,「大冷天怎么把门开着?暖气都跑光了。」
何姨闻言,笑说:「老爷觉得屋里闷,想开门透透气。」
「什么怪毛病?」老太太低声咕哝,换了鞋子,摘下围巾,往客厅走。
「咳!回来了?」陆觉民抬眼,鼻樑上架着一副老花镜。
「嗯。」老太太点头,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慢慢喝着,也没打算说什么。
老爷子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做声,只好主动开口:「你见到那个丫头了?」
「别老是『这个丫头』、『那个丫头』的叫,人家没名字吗?」
「……」好,他忍,「那你见到谈熙了?」
「嗯。」
「然后呢?」
「什么?」老太太心里有事,不想多说。
陆觉民心里那个急啊!
平时不让你说,你非要念叨,现在让你说了,就开始得装深沉!
搞什么玩意儿?!
「我问你见了谈熙之后呢?」报纸都快揪烂了。
「然后我就回来了。」
「……」
这时,徐伯停好车,走进来,「老爷。」
「小徐,你跟我说说,今天出去都干什么了?」
「直接去了谈小姐的别墅,见了两个小宝贝。」徐伯实事求是。
陆觉民一双老眼霎时铮亮,轻咳两声,竭力压制住面上的兴奋,「你们都见到那两个孩子了?」
「嗯!小小姐生得玉雪可爱,小少爷沉稳内敛,都是人中龙凤。」
「哼!这么小一丁点儿你就看出来是人中龙凤了?」
「呃……」徐伯拿不准他的意思,顿了顿,便不再接话。
天就这么被聊死了。
陆觉民眼底飞快闪过懊悔,很快收敛干净。
又问:「他们现在住什么地方?」
徐伯报了楼盘名字。
「恆丰?她怎么不选陆氏开发的楼盘?哼,我就知道她心里有气,否则……」
「陆觉民!你说够了没有?!」老太太突然拔高音调,一双湛亮的老眼紧盯着他,逐渐燃烧起两簇火焰。
老爷子被吼得莫名其妙,「你怎么……」乱发脾气?
「我知道,你对谈熙不满,连带两个孩子也不喜欢。既然,你非得挑三拣四,东嫌西嫌,成,那我一个人稀罕,我一个人喜欢!你别在哪儿阴阳怪气地讲话,我听了难受!」
「不是……」他啥时候说不喜欢两个孩子了?
「哦,还有,」老太太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从下个星期开始,一到五我就不回来了。」
「怎么?」你还要离家出走?
「熙熙要上班,我住过去方便照顾孩子。」
陆觉民被这个消息炸懵了,半晌才捋直舌头,「你不在家,我怎么办?!」
「小何可以做饭,小徐跟我一道过去。」
「我不同意!」
「反正我已经决定了,你不同意也就这样!」从未有过的强硬,老太太转身上楼。
却把老爷子吓得不轻:「你站住!」
谭水心止步,却并未回头。
「反正,我不同意!绝对不同意!」陆觉民跳脚,像被惹毛的狮子。
「不同意,那就离婚。」轻描淡写。
老爷子愣在原地,任凭冷风从窗外灌进来,无情吹打在他身上。
突然,后退两步,跌坐在沙发上,手无力垂放在身侧。
这些年,两人之间没少拌嘴,可她从没提过「离婚」,他也一样。
夫妻之间,这种话说多了伤感情,两个人都知道。
所以,若非必要,都不会因为赌气说出这两个字。
可刚才……
她是要来真的。
徐伯看得不忍,上前劝道:「老爷,小少爷和小小姐真的很乖,夫人也是想多点机会能和他们相处,培养感情,这……到底也是陆家的重孙辈。」
陆觉民兀自愣神,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这番话听进去。
徐伯怕他不信,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您看,这是我拍的照片。」
老爷子眼珠这才动了两下。
徐伯赶紧递给他:「这张是小少爷,跟二少爷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连性格也像了十成十。」
然后在屏幕上轻轻一划,照片切换,「这是小小姐,像雪团儿似的,脸型跟谈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