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秀娟没接,抬头看他一眼,有气无力地:「别提了,昨天夜里遇到了一点邪门的事儿。」
「什么邪门的事?」听她那么说,这边也来了点兴趣,坐到她身边又试探性地道,「你弟弟?」
杨秀娟摆摆手道:「他哪有那个本事!」
洪刚看着她的表情,更觉得好奇了:「那是什么?」
杨秀娟道:「昨天晚上,在我妈家里我不是找东西来着么,找了没一会儿之后我弟也来了。」她回忆着,「后来我们两个为了抢我妈留在房间里的那本房产证,就推搡了一会儿,结果他那边一个力道没收住,我后脑勺撞到桌子角,一下子就昏死过去了。」
洪刚闻言一惊,赶紧凑过去扒着她的脑袋看了看:「哎呀,真撞伤了!」伸手小心翼翼地在伤口周围探了探,「你这弟弟也太虎了吧,都结血痂了——你去医院的时候怎么没去包扎处理一下?」
「事太多了,哪能想的起来这个。」杨秀娟被那头一说,这才感觉自己受伤的地方这会儿又隐隐作痛起来。她把洪刚拉到身边,对着他道,「我话还没说完呢。」
「后来我昏死之后,我就做了一个梦。」她说到这儿,稍微顿了顿,身上忍不住打了个颤,「我梦见我变成我妈了——我跟她那个进了局子的保姆在一块生活,然后她就见天地打我骂我……」
洪刚看着杨秀娟的样子想了一会儿道:「你这是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吧。你妈不就是因为被那个保姆虐待才送去的医院吗?」
「如果光是我一个人还好说,如果是我和我弟同时做了一样的梦呢?」杨秀娟低哑着嗓子道,「实际上,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个梦。我在那个梦里面度过了一两年,每一天每一天,就连细节似乎都很真实。如果这只是一个梦,那也未免真实得过于可怕了。」
「不是做梦还能是什么?被鬼附身了吗?」洪刚被杨秀娟神神叨叨的样子弄得觉得有些好笑:「我看你啊,就是精神太紧张了。」
杨秀娟看着丈夫并不能理解她的话,不由得微微嘆了一口气。
毕竟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别人是根本无法体会她的感受的。
洪刚找了个医药箱,替杨秀娟将头上的伤口处理了一下,嘴上问道:「那房产证最后呢?被你弟弟抢走了?」
「被我妈要走了。」
杨秀娟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今天上午我和我弟去看她,她说昨天晚上看见我和我弟在抢房产证,然后就从我手里要走了。」
洪刚用镊子夹着药绵的动作微微一顿,觉得不可思议:「她怎么看见的?」
杨秀娟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昨天夜里应该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洪刚将医药箱又收了起来,思索了一会儿,道:「我怎么感觉,这听起来好像突然从家庭伦理剧变成了一个鬼故事?」
杨秀娟勉强地笑了一下:「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洪刚道:「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房子呢?你妈是怎么想的?」他道,「我可听说下半年那房子就要准备拆迁了。」
杨秀娟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头道:「别提了。」
「怎么了?你妈要把房子给你弟?」洪刚惊讶地道。
杨秀娟摇了摇头:「她想把房子捐出去。」
「捐出去?」因为太过于震惊,洪刚的眼睛一时间都瞪圆了,「哎,这……这老太太别不是受刺激受大发了吧!那可是几百小一千万啊,捐出去?」
又看看杨秀娟,问道:「你跟你弟同意了?就让老太太这么犯糊涂?」
杨秀娟略有几分烦躁地把头髮往后面拨了一下:「那能怎么办?那是我妈的房子,又不是我的!我还能拿刀架在她脖子上,让她不准捐吗?」
「诶,这……」
洪刚觉得杨秀娟的态度似乎跟以前有点不一样,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可咱们A区附近看上的那个房子……不买了?再过几年等那边中学迁过来,那可是要翻好几倍的!」
杨秀娟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问道:「你觉得钱跟人哪个重要一点?」
洪刚下意识地想说「钱」,但是看着自家媳妇儿不那么好看的脸色,还是犹豫地问道:「你这是……心疼老太太了?」
杨秀娟又是沉默了许久:「我妈一直不喜欢X市,她以前总是说,这里太大了,但是没有人情味儿。」
洪刚笑笑:「大城市节奏快,利益交往来的快,谁还跟你讲人味儿啊。」
杨秀娟低声喃喃着:「是啊,谁还跟你讲人味儿啊。」好一会儿,又抬头看着洪刚道,「在之前那个梦里,除了被那个保姆虐待之外,我还梦到了我自己跟我弟。」
「一年只有几个电话,电话打过来说的就是房子。我在梦里的时候好几次是想告诉他们我在被人虐待的,但是到了最后我却什么都说不了。我第一次发现,站在我妈的角度来看,我跟我弟真不是个东西。」
「老洪,你说,咱们的儿子算是有人味儿吗?」
洪刚听着杨秀娟说的深了,脸上的笑也渐渐地收了起来。他想了一会儿,低声地道:「你是什么意思?」
杨秀娟声音极低:「你说,要是二十年后,我们两个哪个先走了,另一个生活不能自理了,咱们儿子……还会愿意照顾咱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