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想鬆开。」她求助地看向小白。
他的反应倒很快,伸手给她,意思是她想走随时可以走。
「一直捂着,你的伤口就会和布料黏在一起,到时候撕拉下来一层皮。伤口不消毒,还很可能会化脓,最后凹进去一个洞。」老医生经验丰富地冲她娓娓道来。
怕痛的夏兔吓得脸都皱了。
她紧紧闭上眼,又搭上一隻手去拽小白,然后咬紧牙关,用一种就义的神情交出了自己的腿。
老医生折起她的裤管,给她检查了一番。
「摔了很大一块啊,破皮、青了,不过没有伤到骨头。」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裤管折到膝盖那边时,夏兔就感受到了医生说的伤口和布料黏在一起。现下她咬着牙,脑子里嗡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进去。
「我先拿碘酒给你消毒一下。」医生说着话,拉开抽屉。
拧罐子声、塑料戳破声,窸窸窣窣。
小白的手包裹着她,夏兔手心里都是汗,但他的是干燥的。
干燥、温暖,让人能够放心依赖。
「这是你哥哥吗?」
棉签已经沾好碘酒,为了转移小朋友的注意力,老医生特意找话题和她聊。
夏兔晃神几秒,点了头。
碘酒沾上伤口,仿佛把手掌放进滚油的平底锅,疼的感觉是「滋啦滋啦」的。
「小妹妹可娇气,这么粘你哥哥,他再大一点肯定要嫌你烦,哈哈哈。」看着两个小孩牢牢牵在一块的手,医生调笑道。
「胡说八道。」小白回他。
听他这么回答,夏兔感觉好开心。
——小白说他不会嫌她烦。
——就是就是,医生伯伯怎么能胡说呢!
——还有,小白好厉害,小白还会说成语了。
「碘酒涂好了,过来给你妹妹吹吹伤口吧。」
老医生从椅子上坐起来:「青的地方我会开点红花油,我等会儿会交代你们家长回家以后帮忙小心地揉一揉。」
他往门外面看了一眼,本以为俩小孩的父母是去停车之类的,但怎么这会儿了还没来。
「小朋友,你们的家长呢?」
夏兔和小白面面相觑。
「没家长?」医生抬抬眼镜。
「所以你们有带钱吗?」
小白动作麻利地从左边睡裤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颗水蜜桃。
「……」看着桌上的桃,医生陷入沉默。
小白瞪了他一眼,从右边口袋又掏出一颗。
满脸的:这下够了吧。
「不是那个啦!」夏兔在小白被嘲笑前,慌忙抖出准备好的纸币。
——才想的,刚才为什么闻到迎风飘来的水蜜桃味道,出门看病还带什么水果啊?
「小白,快拿回你的水蜜桃啊!」她匆匆忙忙地说。
——不是很喜欢水蜜桃的吗?比喜欢夏兔少一点的喜欢,把它给别人他该有多不舍得呀!
几个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转出了个门道。
——啊,所以……
——他出门带了水蜜桃,是想给她「付钱」吗……
第10章 上药
从诊所回去时,天已全部黑了下来。
夏兔牵着小白的手,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相比于市中心,这儿的街道晚上并不是很热闹。唯一有点人气的,是一条短短的步行街。十几家小摊宽宽敞敞地摆开,有卖光碟的、卖锅碗瓢盆的、卖旧书的,街头演唱的……
小白的眼睛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
他少见地表露出好奇的样子。虽然他仍没有因为看不懂而对她问东问西,大多数时候只是自己静静地看着。
听着填满步行街道的悠扬歌声,夏兔感嘆道:「那个大姐姐情歌唱得真好啊,她唱得都快哭了。」
「那样做可以换来钱吗?」
接受「钱」这个衡量价值、简便以物易物过程的媒介以后,小白还是不太理解。
夏兔点头:「当然,那是表演。」
「表演?」又是一个新词彙。
「嗯,公开展示自己的特长,特长就是,你比别人做得更好的事。人们感到被触动,就给你钱。」她解释完,发现自己讲得还挺好的。
小白默默地把她的话记下。
「你的家乡和这里不一样吗?」
夏兔想起那个深洞。洞底是皑皑白骨,还是另一繁华世界。
小白转头看她。
「很不一样,我们都想要钻到这儿。」
「为什么?」
问完后,她觉得自己的手被他稍微捏紧了一下。
「因为,」小白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饿。」
路过的一家大排檔正在营业,炒菜的声音刷刷刷的,听上去就有滋有味。
「好香啊!」
对危险目光无知无觉,夏兔眯起眼睛,忽地深吸一口气:「小白饿了吗?我好饿了!我们快点回家吧,妈妈说不定都回来了!」
……
家里的灯是关的,钟情还没到家。
夏兔用微波炉热了剩菜,直到她和小白一起吃好晚饭,才看见钟情的车开进来。
「哎!我可怜的兔兔啊,我看看摔到哪里啦?」
包包都没来得及放,钟情就匆匆赶到了女儿的房间。
夏兔一脸坚强:「现在已经没事了,刚摔有点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