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美元。”男孩垂下头,小心翼翼地将桌面上用血换来的钱迭好,放进口袋里。
“这里是一千美元,算我借你的。”John把一小迭钱推到他面前。“最多一个月,我就能凑够了。”他摇头,转身离开。
John将雪茄掷在地上,大皮靴子踩灭了星火。曾因为他的贪心,连累一个出卖器官的亚裔男孩死在黑诊所里,同他有点像,他不是好心,单纯地为焦虑不安寻找出口而已。
“血涨价了,尤其是你这样的稀有血,长了两百美元。”John将这一次的钱递给男孩,“Henry今天有事出去了,你留下来帮工,我可以按时薪五十地付给你。”
男孩抿着嘴,扫了一眼嘈杂混乱的黑市,半响才点了点头,放下袖子。“你的计算怎么样?我恨死这讨厌的计算器了。”John将小计算器丢到一边。
“还可以。”数字是他最擅长的东西。“你是韩国人?”John看着男孩几乎用心算就完成了这一个帐单,有些惊讶,寻找机会和他聊起来。
“我是中国人。”他依旧是微笑的模样,从头到脚透出的优雅气质让人觉得他该有不凡的出身。
“那你的中文名字呢?”John掏出雪茄盒,这一次是比较上品的质量,男孩摇头,表示自己不抽,低下头继续计算手里的帐单,细到一美分,从没有出过错。
“以后你就知道了。”额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像是许久没有吃饱,他嗓音有一点沙哑,显得有气无力,却挡不住言语里傲然的自信。
他像是不太喜欢说话,只是低着头干活,John还是没忍住夸他一句:“我早该请你的。”他手里厚厚的一迭帐单很快薄下去。
“这是你的工钱。”John将他帮工的工资交给他,“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帮忙?”“钱存够了。”他只是不着痕迹地拒绝。将钱放进包里,唇边的笑不再虚浮,带上了几分真意。
John扯着脸皮,密密麻麻的鬍渣遮住了面颊两侧的大酒窝,这个地方,痛苦哀嚎,遍地骯脏的交易,谁又愿意留在这里?
他看着男孩小心翼翼地护着口袋,这里常常是一贫如洗地进来,口袋满满地出去,大多经过交易的人都是虚弱的很,几乎毫无反抗的余地,便渐渐滋酿了层出不穷的抢劫伤人事件。
只是黑市里出去的人命想来薄如纸贱如尘,就算警方也不愿意多出力。便越发地龙蛇混杂,异常凶险。
他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不安,交代了手下,就径自沿着楼梯走出不算太隐秘的地下黑市。外头忙忙碌碌的人群,多是无所事事的青年。
他突然看见巷子尾上三个少年正在哄抢着谁。他见得多了,冷血站在远处旁观,只是那双鞋他有些眼熟,洗得发白的天蓝色帆布鞋,即使再冷的冬天也依然不变。
“抓得真紧,妈的,一千美元而已。”三人数着手里的钱,沾着血迹,一转身,便撞上了高大的John。
同职业拳击选手退役的John相比,十六七岁的少年完全不是对手,被打得鼻青脸肿就丢下钱离开。
“我的钱,还给我……”男孩整个人蜷在地上,手拽得很紧,仿佛还是刚刚护着钱的姿态。背脊上的血就这么淌下来,丝毫没有止住的迹象,染红了白色的夹克。
John蹲下身,将钱递给他,他像是本能地抓住手里,紧绷的面容露出一记笑,也不见受伤后的疼痛,眉眼舒展,John从没有见过他笑得这么好看。
“我送你去医院。”John说着就要将他扶起来,他摇头,挣开他的手,筋疲力尽:“不要去医院,我没有钱。”将那一千美元捂在胸口,唯恐再被别人抢了去。
“你不要命了吗?”John几乎想揪起他的领子问一句到底是钱重要还是命更重要。“这个钱不能花,她在等我回去。”他气喘得很厉害,断断续续地咳嗽,牵动了伤处,血流得越加厉害。
John将他送去了朋友开的黑诊所,往时这事都是在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第一次,总算是有了一件救人的事情。
只是等John第二天去寻他的时候,男孩已经不在了。“他要走,我拦不住。”朋友耸肩,他也不是施药救人的好医生,放走这样一个重病患,没有丝毫愧疚感。
John再也没有见过他,至少是面对面的。黑市里还是人来人往,每天不同的人,不同落魄的理由,同一是为了钱。只是没有了那个笑容纯真的亚裔男孩,在这一潭浑浊里唯一的清明,也一去不回。
或许死了,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即使要死也不肯用掉那些钱。他嗤笑,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又何必猜想那么多?这个谜一样的男孩,所有的一切,最后只归为一个停留稍久的黑市客人。
“Mark官横扫华尔街!”John最不耐一周一次进超市购物,架上是各类报刊杂誌,这一个标题,又或是这个标题下面那一张脸,让他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