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太皇太后缓缓睁开了双眼：「大周如今的战乱，皆是源自于哀家！源自于哀家这辈子本不该有的心软！」
语落，她原本虚无的眸光，渐渐凝结出了实质的光芒，轻蹙着眉头，眼睛微微眯起：「既是如此，那么这一切，便该在哀家手上终结！」
「可是您……」
秋叶姑姑见太皇太后如此，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绞着，又疼又难受：「您如何舍得？」
那是她老人家的亲生骨肉啊！
「舍不得，也得舍得！」
那是她的儿子！她的亲生儿子！
她对他满怀愧疚，如何能舍得去杀他？
但是，因为她的愧疚和不舍，如今大周已经风雨飘摇！
以她的身份和地位，本就不该心软，如今更不能……再心软了！
思绪至此，太皇太后再次抬眸，微仰着头，面色黯然的，失望的，望着外面的秋色，强忍着心疼，长嘆了一声：「现在，是秋日了，哀家的身子，熬不过几年的冬天了！」
闻言，秋叶姑姑心头一颤，不由伸手，握住了太皇太后用力扣着椅子把手的手。
太皇太后看了眼秋叶姑姑的手，缓缓闭上双眼，语气轻轻的，让人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云儿……她啊她是哀家的儿子，是哀家带到这个世上的！也是哀家一步步的，纵容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既是他违背誓言，执迷不悟，便让他先走在哀家前头吧！」
「太皇太后……」
秋叶姑姑摇了摇头，终是潸然泪下。
眼下太皇太后的神色，虽然看似平静，但是她却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她的心里到底有多痛！
太皇太后再次睁开双眼，看着眼前朝着自己摇头落泪的秋叶姑姑，也跟着摇了摇头：「早前，在你去送皇后的时候，哀家已经想清楚了。如今你什么都不必说，只需按着哀家的吩咐去办就成了！」
「不！」
秋叶姑姑再次摇头，边落泪，边道：「什么朝廷，什么江山社稷，让那些全都见鬼去吧！您为了那些东西，辛苦了一辈子，如今更剜了自己的心……奴婢不去！奴婢哪里都不去，奴婢只想陪在您身边！」
秦王萧慕云，那是太皇太后的命啊！
她只怕，她这一去，秦王死了，她们主仆，便成永别了！
「你放心的去吧！」
太皇太后知道，秋叶姑姑在担心什么。
看着秋叶姑姑泪流满面的样子，她强撑着，深吸了一口气，重新从椅子上坐直身子，然后忽地对秋叶姑姑笑了一下：「如今皇帝情况不明，皇后又离开了京城，宫中只有哀家的曾孙！哀家还要为他保驾护航呢！」
语落，她眸光微凝，背脊挺直，整个人都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萧玄宸年少登基之时的状态：「皇帝和皇后，一日不归，哀家便会守着那孩子多活一日！大周战乱一日不平，哀家便一日不会死！」
第1004章 暗送秋波
秋叶姑姑看着眼前，坚定无比的太皇太后，可谓心神俱震！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太皇太后了！
「别愣着了，你去吧！」
太皇太后的背脊，一直挺的笔直！
她看向秋叶姑姑的眼神，也带着深深的不容置疑！
见状，秋叶姑姑知道，如今已是多说无益！
缓缓的，低垂了眉眼，她朝着太皇太后恭身轻道：「奴婢可以去遂西，但是还请太皇太后务必保重自己！」
太皇太后神色郑重的颔了颔首，道：「你走后，哀家便会立即进宫！哀家会在宫里，跟哀家的曾孙，一起等皇帝，等皇后，也等你回来！」
听她这么说，秋叶姑姑眸光一盪，不禁微微抬首。
「怎么？」
太皇太后迎着她的视线，语气沉沉的问着她：「你不相信哀家吗？」
「信！」
秋叶姑姑深深的，看着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见太皇太后亦深深凝视着自己，她终是紧皱着眉心，伸手抹去了眼角的泪，然后朝着太皇太后用力点了点头：「奴婢信您……会等着奴婢回来！」
语落，她眸色一凝，在深深的，又看了太皇太后一眼之后，转身快步离去！
厅内，太皇太后在目送秋叶姑姑离去之后，原本一直都挺拔笔直的身子，忽然便佝偻了起来！
重重的，喘息之间，她眉心微动着，有些无力的，抬起手来，罩住了自己的双眼！
方才，秋叶姑姑哭了！
而她，却只是红了眼睛！
如今，秋叶姑姑走了。
她隐忍在心头的那抹痛和苦涩，终于渐渐漫于眼底，化作一滴滴的眼泪，从她的眼角，簌簌滚落下来！
虽然，她方才曾信誓旦旦的跟秋叶姑姑说，皇帝和皇后，一日不归，她便会守着那孩子一日！大周战乱一日不平，她便一日不会死！
但是，她的身子如何，她自己最是清楚！
她想，她应该等不到她的老伙计回来了！
萧慕云……
那是她的儿子，她的亲生儿子啊！
她的老伙计，此行是去杀她的儿子，身为人母的她，心里如何能不痛？
可是即便再痛，哪怕是痛的她觉得自己都快要死了。如今秋叶姑姑这一趟，却势在必行！
子不教母之过，子不立母之惰！
她的云儿，一错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