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离摄政王也只差一个名头而已。
小皇帝和何太后,却都不敢忤逆他。
整个朝中,再没人能够撼动他分毫。
他终是走上了权势的最巅峰。
那个皇位他坐不坐已是无意。
卫莞听到冷香说起这些时,也仍旧抄写着她的经文,仿佛那些事情已与她无半点关系。
如不出意外,她想,她这辈子,便这么青灯古佛了此一生吧。
然而,很多时候,世事便是她不可捉摸的难以预料。
谢忱死了。
那么突然,以至于让她一点准备都没有,被惊得措手不及。
听到这消息时,她一度以为,是冷香在同她说笑。
可是很快,她却发现,这并不是玩笑。
冷香也不会拿这种事与她说笑。
原以为不会再有波澜的心,在那一刻,轰然倒塌。
她的眼睛在看着经文,脑海里早已乱成麻。
“什么时候的事。”
她呐呐地开口,神色木然。
“三日前,宫里面飞鸽传书来,今日才收到。”
“是吗,他……死了啊。”
她轻轻说着,心脏在一瞬间抽痛难忍,早已沉寂的心却在这一刻死灰复燃。
眼泪无声落下。
“公主……请节哀。”冷香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安慰她,只得这样说着。
卫莞不懂。
她要节什么哀呢。
她早都已经,放下他了。
至于他的死活,她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有什么好在意的……
“我无事。”
——
七日后,卫莞归宫。
宫内上下,白绫悬挂。
本该发丧的人,却仍旧停棺于那处。
说是他临去前吩咐下来的,非要等到她来,才能将他安葬。
他这话,却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会死一样,已然做好了准备。
卫莞来不及回到曾经的住处,便先去看了他的灵柩。
他的身子被冰封在冰窖里,闭着眼,皮肤苍白如纸,就好像睡着一样。
她在他面前站了许久,终是没能忍住,伸出手触上了他的面颊。
直到此时,她仍旧是不敢相信。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说死就死了呢。
不是说好,祸害遗千年吗。
他这样坏,不是应该活得很久很久吗。
为什么,就死了……
连最后一面都没有给她。
“你还真是,够狠心啊。”
她看着闭目的他,轻轻地笑。
“最终还是你赢了。”
“我不管怎么狠心,都还是比不过你。”
怕是此生,她都不可能比的过他。
他到死,都还是不肯放过她。
眼泪控制不住,滴落在他的眼窝,她俯下身,轻触上他的唇,冰凉僵硬。
她许是疯魔了。
对上这么一个空壳,也心生留恋。
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涌了上来,占据她的全部思绪。
眼前一黑,伏倒于他的身上,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很久以后。
卫莞睁开眼,第一眼见到的,便是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熟悉,只因为这张脸早已铭刻于她的肌骨。
陌生,是因为……他本该不存在于这个世间。
“谢……忱。”
她叫他,引得他温温一笑。
“阿莞。”
“如今,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一刹那,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他设计好了的。
自导自演了所有,只为等她往里面跳。
闭眼,她低声问他。
“你开心吗。”
谢忱低首,轻啄她的唇,唇齿相贴,那般缠绵。
“阿莞,你可怨我。”
“但我,却不悔。”
早在很多年前,他对她存了非分念头开始,他就已经堕入无边地狱,无法自拔了。
卫莞被他吻着,眼角有温热沁出。
“你可知道,我此刻有多恨你。”
她边说,眼泪边肆意横流。
“你千不该万不该,用死来骗我。”
“你如何知道,在得知你不在的那一刻,我这里,早已经死了千万遍了。”她握住他的手,抵上自己的胸口。
“你太可恨,太可恨……”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声音仍旧颤抖。
谢忱伸手抱住她,不住颔首。
“我是可恨,阿莞说的是。”
“所以,为了惩罚我,阿莞从今以后,要一直待在我身边。”
“如此,便可时时刻刻罚我了。”
卫莞呜咽着,紧紧地环着他,人也彻底放开大哭。
压抑了太久,这一回,她不再委屈自己。
她更知道,选择了他,惩罚的并非是他,而是她自己。
可是,到如今,她已经什么都不愿管了。
权当是死了一回,再活一次,她终是看清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怨如何,恨如何。
在与他相比之后,全都不重要了。
只要,他好好的活着,她便什么都不在乎了。
……
盛平三年春,权势滔天的谢厂公病逝。
不久,长公主因伤心过度,追随谢厂公离去。
传闻,那长公主原就与谢厂公牵扯不清,此一番生死相随,更令天下人为之说道。
光是流传的版本就多不胜数。
至于个中细由具体为何,已是不能追问了。
然在那山林毓秀间,一对璧人隐居于此。
卫莞坐在谢忱的怀中,正在抱怨,那些人传言她追随他而去的事情。
谢忱边用手指梳理着她的发丝,边满脸宠溺。
“他们说的错了。”
“实际上,甘心追随离去的那个人是我。”
他低眉看她,眼眸如水。
“你在何处,我便在何处,再不分开。”
卫莞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眉眼轻弯。
“如此,也是不赖。”
“你再也不能避了,做坏事了。”
“便是你死了,要下地狱,我也仍旧要追过去。”
“我要同那阎王说,你还欠我许多许多,没有还清,所以,你要是下地狱,我也要跟过去,让你死也逃不开我的手心。”
回答她的是他倾身压下的吻。
轻柔,缠绵,至死不休。
作者有话要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