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扶是头一次在东灵过上元,对于府中的习俗都很新奇。
比如一大早,西厢的院子里头就闹闹嚷嚷的,她披着衣裳到窗边看,瑶蓝和银铃她们几个年纪小的,爬到梯子上在挂花灯。
廊下已经挂了一排各种形状的灯,白色的是玉兔,橘黄色的是金鱼。
瑶蓝手里拿的是一个粉红的莲花灯,又扁又圆的形状,需要两隻手才能拿得稳。
她怕高,一隻手托着灯一隻手扶着梯子,怎么也挂不上去。
「你不行,让我来吧!」
银铃天不怕地不怕,站在底下急得跳脚,要替瑶蓝挂灯。
瑶蓝不依,「不,不就是一个灯吗?我非要把它挂上去不可!」
玉扶隔着窗子喊,「瑶蓝怕高,你们别让她挂灯了。瑶蓝,你快点回来帮我找衣裳,那件新做的袄裙你放哪儿了?」
「哎,我这就来了!」
瑶蓝应了一声,攀着木梯往下爬。
原来她怕高啊,怪不得一直挂不上灯。
银铃促狭地看了银雪一样,两人心照不宣,伸手摇晃瑶蓝的木梯。
「哎,你们别闹,我要掉下去了,救命啊!」
李大娘正好从院外走进来,「不好好伺候小姐梳洗,反倒在这里使促狭。瑶蓝若是摔到地上,她的活计你们干吗?」
两人忙收了手,银铃吐了吐舌头。
瑶蓝从木梯上跳下来,把莲花灯递给银铃,「李大娘,我们是闹着玩的,您别怪她们!」
说罢朝屋里跑去,给玉扶找那件新衣。
院子里一颗矮松下,正在给树上挂灯的齐婷悄然投来一眼,想看看李大娘会怎么做。
李大娘管教丫鬟、小厮一向严厉,肯定不会轻易放过银铃和银雪。
眼角的余光瞥见,李大娘朝她二人走去,竟扬起了巴掌。
齐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直接转头看向那处,嘴角微翘等着看好戏。
李大娘的巴掌抬到银铃头上——
轻轻摘下了一片纸屑。
「有的花灯掉屑,你们挂完记得拍拍身上,别把小姐赏的新衣裳弄脏了。」
银铃和银雪笑着应她,「知道了,李大娘。」
齐婷失望地眯起眼睛。
西厢竟成了铁板一块,半点破绽都找不到。
连一向严厉的李大娘,对这些丫鬟们的玩闹嬉戏也采取默认姿态,她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院中每个人几乎都在防着自己,就连她跑去最疼爱她的爷爷齐岸面前哭诉,齐岸也拒绝把她弄回玉扶房中伺候。
「你能在西厢伺候就应该感谢小姐不计前嫌了,还不知足?小姐敬重府中老人,我若亲自去说她兴许会答应。可主就是主,奴就是奴,哪有奴才仗着自己年纪大逼迫主子的?」
齐岸反把她教训了一顿,让她彻底失去了帮衬。
「齐婷,让你挂个灯,怎么大半日了才挂这么几个?」
刘婆婆从身后走来,不悦地看着她,「你自己看看,小姐屋里几个姑娘闹着玩,都挂得比你多。你既做了粗使丫鬟,就别跟我拿大丫鬟的派头。若是做的不好,我必定要罚的!」
说罢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又转去别处监督其他丫鬟了。
……
「小姐有没有发觉,近来送到的新衣和从前的衣裳,款式不同了。」
玉扶穿着新制的红色织锦袄裙,站在大大的铜镜前一照,情不自禁转了一个身。
宝蓝色的宽大八幅裙摆褶皱均匀,转起来形成一个圆,红色上袄宽大的琵琶袖随之摆动,蹁跹如蝶。
虽是冬装,不像先前的衣裳厚得过分,玉扶人又矮,穿起来圆得像个球。
她现今身量高了,身形苗条腰肢纤细,再穿那样的衣裳便不好看了,还是袄裙能显出腰身来。
怜珠从外间走进来,「裁衣的师傅是最会看人下菜碟的,小姐的新的腰身尺寸送过去,他们便知道该裁什么样的衣裳,才最适合小姐。」
又忍不住羡艷道:「人家都说小时候生得好看的人,长大了必定是要长歪的。我瞧咱们小姐大了一岁,出落得越发标緻了。」
怜碧笑她,「小姐长大了,你也该多学几种髮式了,可不能总给小姐梳小孩子的髮式。」
玉扶摸了摸头上的珠钗,「怜珠姐姐每次梳的髮式,都和衣裳配得极好。这个珠钗简单大方,哎,从前常给我梳头用的宝石链子哪儿去了?」
「小姐是说缠花苞头的宝石链子吗?」
这些梳妆的东西一向是怜珠管的,她拉开梳妆檯左边的抽屉,本该放着链子的地方空空如也。
她大吃一惊,「一直是放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定是六公子又藏起来了,小姐小的时候用过的东西,被六公子藏了好些。」
众人听了都笑,「小姐进府的时候穿的那件小袄,现在还没还回来呢!赶明儿定要去找小木头,把小姐的东西都拿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顾相和顾宜从门外走进来,听到小木头的名字便知是在说他们了。
「说我们什么坏话呢?」
玉扶扭头一看,今日他二人也打扮一新,穿着同样款式的大袖直裰。
只不过一个是深蓝色的,衬得顾相沉稳一些。
另一个是天蓝色的,最适合顾宜活泼的性子。
怜珠指着空了一处的抽屉,「喏!六公子,小姐从前梳头用的宝石链子,是不是你拿走了?」
顾宜一手握拳掩口咳嗽,「咳咳,胡说,你有证据吗?」
看他心虚的样儿!
顾相摇头嘆气,「都是定了亲的人了,你就不能成熟一点?玉扶要是个大姑娘,你偷藏她的东西云烟指定跟你生气,幸好玉扶还——」
顾相转头看她,嘴里说了一半的话,忽然说不下去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