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酒歌把那盆水仙摆在书案上,怎么看怎么喜欢。
「这花儿真白,我记得水仙有个别号,叫凌波仙子是吧?」
「这花儿好香,没一会儿我这屋里都是香气。」
「这花儿……真好看啊。」
仲夏伺候在一旁,终于忍不住了,「二公子,您又不是头一次见水仙花,至于么?」
顾酒歌白他一眼,「你懂什么?这是玉扶送的水仙花。」
仲夏低下头,嘀嘀咕咕,「明明是暖房里培育出来的……」
「嘀咕什么?」
「没,没什么。」
顾酒歌站起身,「我要出门一趟,你好好照顾着花,千万别让它死了。」
「啊?我照顾啊?」
仲夏一脸无辜,「二公子,我不会照顾花啊。要是种在土里的倒罢了,种在水里的我更不知如何照顾了。」
顾酒歌都快走到门口了,又折返回来,「不会就去暖房问丁管事,难道还让公子我教你不成?」
说罢拿摺扇朝他头上一敲,径自处了门。
仲夏忽然想到什么,跑到门边大喊,「二公子,您去哪里啊?」
「去城郊,天黑前一定回来。」
他头也不回,只拿摺扇随意朝身后的仲夏挥了挥。
仲夏又开始嘀嘀咕咕,「这样冷的天气,出门还拿摺扇,二公子真是越来越骚包了……」
顾酒歌一个人骑马出了城。
临安城外有一片荒山,地势较高,每每落雪要等城中的雪都化尽了,这里的雪才开始融化。
他记得上元节那个时候,城中并没有积雪,所以殷姬媱所说母亲坟茔被积雪埋没,只可能是在这个地方了。
他策马在山上找寻,近来天气渐渐变得温暖,冰消雪融,山上的景物都看得清清楚楚。
马儿经过许多座孤坟,他小心避开那些矮小的坟茔,怕马蹄踩到对逝者不恭。
好在那些坟茔虽矮小,都立有木製或者石制的墓碑,算是一个醒目的标誌。
殷姬媱的母亲坟茔能被积雪覆盖,一定没有墓碑。
他想通了这一点,寻找起来便容易多了,只挑那些没有墓碑的无主坟茔看。
忽然,一块无字石碑映入他眼中。
怪了,能买得起石碑的人家,不可能舍不得刻上几个字。
无字碑这样古怪,一定有什么缘由。
他翻身下马,朝那处坟茔走去。
石碑是一整块青石,纹理细腻,是非富即贵的人家才能用得起的,用在这样一座矮小的坟茔上十分突兀。
碑前竟还有三炷香,顾酒歌用手捻了香屑,是十分贵重的香料。
正疑惑着,忽听山脚下有人声靠近,他牵着马躲到了一旁的林中。
上山来的是两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年轻的丫鬟,听脚步都是不懂武功的普通人。
「我们是给相府办老了事的人,小姐还不相信我们吗?竟还派姑娘大老远的来查看一番,你看,这山路不好走吧?」
那个丫鬟道:「此事要紧,小姐不是信不过你们,而是为人子女的孝心罢了。」
另一个男子道:「是是是,姑娘亲自来查看过,小姐便可安心了。也好,也好。」
三人的声音越来越近,顾酒歌藏身于树后,看到他们走到那座奇怪的坟茔前。
丫鬟伸手摸了摸石碑,「这个石碑的材质尚可,虽然不能立碑文,也能聊以宽慰小姐的心了。只是老爷从前在帝都就不喜欢小姐出城来拜祭,现在大公子当家,更是不让小姐出城了。还请二位费心料理,寒食清明来给小姐的生母上柱香。」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两块银子,给了那两个男子一人一块。
那两个男子得了赏,忙不迭应道:「姑娘说的是,老丞相在的时候就嘱咐过我们,我们哪敢不尽心?小姐的生母身份隐秘,没有对外界透露,但她也算是我们的主子,我们自然不敢懈怠。」
那丫鬟点点头,「放心吧,我会对小姐说你们的忠心,让她多和大公子美言几句,少不得你们的好处。」
「嘿嘿,多谢姑娘。大公子如今是丞相,有他一句话,我们日后必定感激小姐的好处。」
她最后朝着墓碑躬身一礼,走下了山坡。
待他三人离开,顾酒歌从树林中走出来,细细端详那块无字碑。
「殷姬媱的生母果然不是殷夫人,照那三人所说,她是妾室所出。只是一个妾室的身份有何要紧,竟然让殷兖如此费尽心思隐瞒?」
他自言自语,忽觉一阵阴风颳过,天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罢了,还是先回城中将此事告诉父亲,再从长计议。
他翻身上马,绕道后山,飞快朝城中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