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东郡杀叛军的那些日子,原来郭继业也曾有过这样的疑惑和焦虑吗?
但他回来之后,仍旧是那个贵公子,她曾与他日夜相处,一点都没看出来他也曾这样焦虑过。
「那,你是怎么度过这个阶段的呢?」夏川萂问他。
郭继业垂目,看着自己手中握住的白皙手掌,轻轻道:「每当我疑虑不安的时候,我就不断地告诉我自己,眼前的敌人不知道是善是恶,但我能肯定我是在保护我身后的人,我在用自己的生命保护我在意我爱的人,她们因为我能生活安乐,那我就是对的。」
夏川萂看着他坚定道:「你当然是对的。」
郭继业也抬头直视她的眼睛,笑道:「所以,你也不用为派人去杀刘氏的人疑虑不安,你很清楚,世子夫人不会放过你,她杀不死你,她就会杀你身边的人,刘氏也不会安分的等着受罚,他们知道了你,就一定会报復,你和你身边的人的生命都受到了威胁,你先下手为强保护自己和身边人,也是应当的。」
夏川萂:「也许,我不带着那两千名册去找刘太师就好了,刘太师不知道是我让他落到那个地步,他就不会......」
芸儿也不会死。
郭继业道:「不,川川,让刘太师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即便你不出手,我也不会留着刘氏的,如今你先我走了一步,剩下的就都交给我。」
夏川萂看着他不言语。
郭继业对她道:「川川,我回来了,你试着相信我,好不好?」
夏川萂别过脸去,冷硬道:「你不要再说这些。」
郭继业:「......好吧,不说这些了。川川,我能去祭拜一下芸儿吗?」
夏川萂低头,强忍泪水道:「你又不认识她。」
郭继业:「但她陪伴你长大,你视她如亲人,我应该去祭拜她。」
夏川萂终于痛哭出声,捶着他的肩膀哭道:「你为什么回来的这样晚......」
郭继业将她拥入怀中,轻抚她的脊背,嘆道:「对不起。」
第162章 第 162 章
等到了夜间, 夏川萂带着郭继业去了洛山静心庵祭拜芸儿。
安放芸儿的灵堂里气温极低,夏川萂几乎将能拿来的硝石全部送来这里,有专人为这间灵堂提供源源不断的硝冰, 冰块除了堆满灵堂的墙根角落, 就全都堆放在了棺材之下。
夏川萂说为芸儿打造一间冰室, 只一天时间这间冰室就完成了。
夏川萂趴在镶嵌了透明玻璃的棺材板上看睡在里面的芸儿, 见她面容栩栩如生,就放心道:「芸儿, 你睡在这里还好吗?你的仇我已经报了一半了,等下令的人死了,你就可以安息了。你的魂灵若是还在这里, 一定要保佑我快点纠出此人......」
郭继业说英国公世子没有参与其中, 夏川萂暂且将之当做一个考虑的方向,但要她听郭继业说什么就是什么是不可能的,她只相信她自己查出来的。
还有两天时间, 两天之后等郭继业回朝,皇帝一定会嘉奖他,盛名之下夏川萂再想做什么就要难了,所以,一定要快。
在盛夏的夜晚站在如此冰凉彻骨的庵堂里,听着少女呢喃「你的魂灵若是在这里」的话语, 灯火摇曳间生生营造出了阴森诡秘之感。
征战沙场多年的郭继业自然不怕这些,但这里温度实在低,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臂上还是激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郭继业为芸儿上了三柱清香, 来到夏川萂身边, 探头去看,见到一个眉目清淡的年轻女孩合眼躺在里面, 不由心下嘆息。
这样年轻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郭继业心下怅然,还有惋惜。
在战场上,他见过无数这样年轻的生命在他眼前逝去,但每一次见到,还是会觉着惋惜。
慈静大师手执油灯走进来,郭继业迎了过去。
慈静大师看着不住抚摸玻璃描摹玻璃之下女孩面容的夏川萂,对郭继业道:「施主且随贫僧来。」
郭继业回头瞧了眼并不在意他去留的夏川萂,跟着慈静大师出了这间冰冷的庵堂。
站在庵堂之外的小院中,感受着夏夜的热意,慈静大师嘆道:「郭少主既已回归,想来能劝的住她少累无辜,这与她以后福泽有好处。」
郭继业:「......她并不信我。」
慈静大师默然半晌,最终还是嘆道:「罢了,红尘业果若是就这样轻易能避免,也就没有无边孽海之说了,阿弥陀佛。」
说罢,就要离开,郭继业却是叫住了她:「大师。」
慈静大师回眸望向他,入目是一双带着祈愿的眼睛。
郭继业:「......大师既能批命,可能算姻缘?」
慈静大师淡然的眉目柔和了一些,她虽未笑,却是带着笑意道:「这话贫僧八年前就已经说过了,『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郭少主,您与里面那位,好自为之吧。」
目送慈静大师离开,郭继业站在原地仔细思量。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那年还在桐城东堡,赤珠夜里被一条菜花蛇惊到失魂,赤珠的父母特地去普渡寺求了慈静大师去到东堡给赤珠治那失魂症,治疗完失魂症之后,他曾与慈静大师有一次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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