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淑媛道:「自是有时间的。」
第96章
屋内。
「晴儿好难过的,但是……晴儿给自己有一条规定,每天……每天都要笑!晗峥哥哥也笑一笑,好不好嘛?」董梦晴小声道着,在易晗峥身旁轻轻拽着他的衣角,昂着脑袋看着他的一双眼睛已经有些发红。
小姑娘道出口的是安慰性的话语,若能换自家兄长良好的回应就好了。然而,易晗峥闻言只是面无表情看她一眼,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反应。
董梦晴也没有办法,面上表情有些失望,正要再拽他说上两句,忽听门外传来两声轻轻的叩门声。
她转头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撒开易晗峥的衣角,自个儿小跑着去开了门。
门扉甫一打开,一声嘆息被放了进来。胡悠连连摇头:「我可全听见了啊,你小子都这个年纪了,怎还要一个十岁的小姑娘来安慰你?」
耳畔听闻熟悉的声音与称谓,易晗峥怔愣一瞬,下意识往门口转首看过。
董梦晴向来乖巧,这会已随董淑媛的招呼,一同去了屋外。
胡悠便掩上门走到他近前,看清他面上的消沉之时,神情不由动容,只能儘量使自己语气作出过往的欢脱感:「不是我说,咱俩也没有太久不见吧?见了我真就一句话不说吗?我心都拔凉了!」
易晗峥张了张口,总归低声唤了声:「胡兄。」
胡悠笑着点点头:「对嘛,别阴着个脸。你屋里铜镜呢?」他转着脑袋,四下张望着,「我敢保证,你铁定没瞅过你那么大的黑眼圈儿!本来挺俊一张脸,万不能糟蹋坏了。」
易晗峥静静看着他,只点点头,道了声:「嗯」。
好嘛,这回应,够敷衍!胡悠顿住脑瓜子乱转的动作,缓缓转回头来,显出几分的无奈。
「嘶——」他扯着嘴角,习惯性地抬手扯了扯头髮,「你这个样子……若不是跟我说话,可没人接的下去。」
「……」
「好了好了,」见他并不答话,胡悠正色些许,「既是这般,我也不跟你胡扯八道了。」
「想想我俩谁跟谁啊?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了,我就跟你直说吧。好兄弟,可不能继续消沉了,你想想,人哪能总低着个头?低头太久了,脖子疼啊!所以……」他话音低下,掌心轻落在易晗峥肩上,感慨着,「……还是昂起头吧,人总得向前的。你仰头看看,前方总有万里晴空。」
沉默片刻,易晗峥道:「胡兄说得有理。」
「……我为什么觉得,你这话说的那么敷衍?」
「没有的事。」易晗峥仍是简短地道。
「行吧。」胡悠不以为意着耸耸肩,「就是有,我也拿你没有办法啊。今儿我难得过来一趟,听我跟你说说故事罢。」
「胡兄请讲。」
得了他回应,胡悠往椅子里重重一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懒懒道:「可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小烟花製作灵感的由来?」
「自然记得。」
胡悠深深一嘆:「难怪我第一眼见你就觉着顺眼,如今看来分明是同类相吸。」
他语气微微正经:「当时,我要讨好的那个女孩子算是我这些年最上心的一个,我一度以为我这辈子就得栽她身上。可惜呢,老天偏不顺我的意,它就巴不得我寡一辈子。」
话到此处,他微微垂落目光,沉默片刻才低缓续道:「那女孩子心里早就有人,当时为难我要天上烟花,也不过是想委婉拒绝我。而最终……她家里出了事情,家里寻思要把她卖出去抵钱,不顾她意愿,硬是做好了一切安排。」
「此一事事出突然,待我接到消息赶过去,要横插一脚时才得知,那女孩子有骨气,不堪受辱,竟在半路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被其后紧跟的车队踩踏致死。」
易晗峥眼神微微一变,却没说一句话。
胡悠也没管他,自言自语道:「那会儿呢,我去她坟前坐了一晚上,就着月光灌了几坛子酒,点了上百隻手持小烟花。总想着我若能争点气,早些讨她欢心就好了。」
「可也没办法,人没了就是没了,你消沉能有什么用处?还不若看开一点,对你好,对别人也好。」
「……」
「就算不论这个,你现在出去,去外边瞅瞅!瞅回来再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候。怎么?你难道真打算闷在浔渊宫里、等咎通那混蛋找上门来?别傻了,你有预推,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你能做到!怎就不能转转你的脑瓜子,赶紧把咎通他娘的算计死?!」胡悠像是恨其不争,抬手狠狠拍过他。
易晗峥被他拍得晃了晃身形,抿了抿唇,沙哑开口道:「大人说过要我给他报仇……」
「哎对——」胡悠伸出一指,虚虚朝他点了点,说教道,「就该是这样!人不可能、也不可以一直萎靡不振,你得循着自己心里头的那点念想,一点一点站直了。」
静默须臾,易晗峥才道:「其实我都知道的,可我就是……」
「……就是很想他啊。」他嗓音颤抖,抬手覆在眼前。他哑着声线呢喃,声调却是柔和的,就仿若……他每个字眼里都迂迴着没有尽头的念与想。
是的,很想他……怎会有人叫他仅想想名字都会心痛得无以復加?他曾经都不知道,他竟然有这么喜欢季鸣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