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梦晴一看,登时不乐意了:「你看这是什么东西!我看晗峥哥哥画的也很丑啊……」
对自己有没有那个画画的本事,易晗峥心知肚明。他也不是专门练过的,没指望自己画多好看,所以丑就丑吧,还能怎么样?这会就催促着身边人:「连画得很丑的晴儿都说我,大人快教教我嘛。」
董梦晴瞪眼瞧他,更不乐意了。
易晗峥装看不见。季鸣霄却未于他二人答覆,仅微抬臂,衣袖顺着动作滑下,干净利索,抬手握在易晗峥手腕。
易晗峥自是不反抗,斜过眼神看季鸣霄分出两指,按在自己的手指两侧。
教的话,自是该这么个教法。可儘管易晗峥心里明白,却根本无法将注意力转回纸上,只专注盯着季鸣霄表情平淡的侧着的面庞。
离得近了去看这个人,鸦羽一般黑而密的眼帘,因着视线垂落轻轻搭下,清雅恬淡的模样,他看得不由自主就分了心。
这时只觉季鸣霄按在自己手上的力道重了一重,接着易晗峥就看见极近距离以外,季鸣霄薄唇轻启:「手别僵着。」
易晗峥低低「哦」了声,也有点儿被当场戳破的不好意思,当即转回视线,老老实实由着季鸣霄带自己运笔。
笔墨逐渐晕染开来,季鸣霄却突然鬆了手,嘱咐一句:「自己试试。」
腕上那两点温暖离开了,自是蓦地一凉,易晗峥下意识往那处瞟过,望季鸣霄手臂撤离,衣袖遮回皓白手腕。
抗议也是没有理由的,他自己提笔在纸上画了几笔。
不过……他方才也没瞧出来这画画的技巧在何处。于是他拐弯打转地瞎抹笔,在纸上旋出一个个色泽不均的扇形。
董梦晴、季鸣霄:「……」
董梦晴率先不忍直视,默默转开眼去。季鸣霄亦跟着淡淡道了句:「总有人不擅作画,莫要执着。」
「?」易晗峥觉得这话无论有没有那个意思,都像是在直言劝退他。
可是他望纸上一瞧,也哈哈笑出声:「行罢,怪我学艺不精,不画啦。」
话毕,他不再做不走心的掩饰,悠游自在地将笔搁回原处,向门口侧了侧首,跟董梦晴示意:「时候不早了,你回娘亲那儿吧。」
「嗯,」董梦晴眨眨眼睛看他二人,「晴儿明天再来找鸣霄哥哥!」
随着她轻手轻脚关门声响起的,是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大人,只是两天不见,我就好想你……」易晗峥弯下腰身,紧紧拥着季鸣霄不放,脸颊轻轻与他蹭了蹭,低声呢喃出口。
……又抱上了。季鸣霄斜睨易晗峥毛乎乎的脑袋,心里暗暗觉得,易晗峥与某种动物更为相像。他淡淡地问:「你知道树熊么?」
易晗峥从嗓子眼里轻疑出声:「知道啊,怎么会不知道?极南之境的灯州有很多,听说偶尔有那么几隻,会去莲音庙地界随庙里弟子打坐,时间久了还有成精的。」
「对的。」季鸣霄道。
「所以呢,提这个做什么?」易晗峥不解地问。
季鸣霄想了想,觉得没意义,还是没讲:「无事。机缘巧合,偶然念及。」
「好吧……」易晗峥抱了他一会,顺着弯身的动作,有髮丝垂在眼前。他在髮丝遮掩下的昏暗空间里闭了眼,熟悉气息绕在鼻翼间,感知更为深切。
忽而,他又闷闷地道:「大人,我想你。」
季鸣霄不懂:「你想我做什么?」
沉默一下,易晗峥低低道:「就是想,没有理由。」
季鸣霄不为所动,由着他黏在自己身上,没答话。
半晌,易晗峥才轻声道:「有点累,我抱大人歇一会总好了吧……」
季鸣霄实言道:「休息的地方是床上。」
「我不去……」易晗峥执拗道,「在我这儿,它不及大人分毫。」
闻言,季鸣霄欲要扯他领子的动作一顿:「我不懂你在想什么。」
易晗峥没应,心道:不懂就不懂吧,怪只怪天意强行削弱。
「何必万事都求个通透?」易晗峥忽而笑了,「大人,你是个傻子,你忘了嘛?」
季鸣霄道:「你的行为很奇怪,你不是傻子?」
易晗峥乐了,玩笑道:「好吧,我也是傻子,我脑子跟寻常人不一样,就是个傻子。」
季鸣霄又觉不对:「果然,你是傻子,我不是傻子。我觉得我不是,因为你更像。」
——如此这般,确能解释易晗峥诸多古怪行径。
易晗峥:「?」被绕进去了,为什么只剩他一个傻子了??
季鸣霄顿了片刻:「你脑子有问题,为什么不治?」
好的,他还坚信是易晗峥的问题。易晗峥再一次一个人生了闷气,最后,破罐子破摔了:「赖大人你,都怪你,害我无药可治了。」
沉默片刻,季鸣霄道:「……赖我什么?」
易晗峥头疼了起来:「赖我非要往大人身上栽行了吧,大人不必再计较我傻不傻了,好吗?」
略一思量,季鸣霄没答他的,反而问:「你指的是怀子木那次?」
「……?」天呢……
这时易晗峥突然意识到,跟没情感的人绕弯子说情话,只会适得其反。
第101章
次日,端州境内,一处茂密丛林。
易晗峥小心谨慎,隐匿自身灵流波动与一路行来的踪迹。四周无人,他心念一动将预推催使,无形灵波向林内四处扩散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