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承认,自己有点想不?通。
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一只海怪跑到岸上脱水自尽啊?
大章鱼不?吭声。
明明是它先开启的话题,现在却在聊天里频频闭麦。
察觉到它又在看自己,女人?发现这只海怪心思还?挺深,索性它也是自己最后见到的家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若不?是此刻浑身滚烫没力气?,她指不?定还?能坐起?来跟它掰着?手指头?。
一根一根地罗列。
“呐,我就不?一样了,我有很多理由。”
“比如小时候家里没钱,又不?产检,还?重男轻女,生?下来发现是个女的,就随手送给村里最有钱的那?户人?家当童养媳,结果人?家破产了,就把我丢到镇上的福利院门口——”
“后来我被领养过两三次,还?是被退货,最后我烦了,也不?想要什么家庭什么亲情了,发誓自己读书出人?头?地。”
“我考得可好了,我选的专业也可好了,我好喜欢。”
哪个学?医的人?没有悬壶济世的梦呢?
直到在年复一年的学?海里沉浮,好不?容易背过一本又一本的大部头?书,上一节又一节的解剖课,面临的就是实?习、轮转、规培、转正、升职等等更难的问题。
靠着?每天熬夜学?习,才能在专业课里勉强保持前游成绩的她,在进入到更复杂的工作环境时,即便努力,但那?孤僻的性子却实?在难讨喜。
她不?是那?种超然出世的天才,没有什么能让大佬们格外青睐的本领,甚至还?因为性子孤僻、看起?来太冷,所以还?在实?习时被患者和家属投诉过好几?次。
大城市的医院当然不?必要留她。
像她这样好学?校毕业的实?习生?,各大医院里比比皆是,她做事一般,又不?会来事,也没有家里人?和老师的帮忙推荐,就算想当耗材,也未必能留到最后。
而压在她这头?骆驼身上的,还?有一根又一根的稻草。
找到实?习的时候,以为她等于毕业工作、直接找上门的亲生?父母,希冀着?给她一份爱,她就能回馈他们金钱。
他们堂而皇之地以“你?要给我们养老”的名?义,堵在她工作的医院门口,为她本来就不?顺利的工作雪上加霜。
在她轮转到急诊科,通宵好几?天,又被他们气?到、当众晕倒之后,被同事抬上病床的她,被诊断出了脑部的恶性肿瘤。
肿瘤压迫脑干神经,以后可能会影响心脏,肢体等等,因为影像显示的位置太刁钻,手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
她醒来的时候,看见那?对?夫妇没有离开,还?以为他们良心发现,是想要给她治疗,谁知他们拼命扒拉着?路过的医生?,说?是他们医院丧尽天良,逼人?去死。
现在非要闹着?医院赔偿一笔钱。
至于那?笔钱是否用?于对?她的治疗?
她思考着?偶然听他们聊起?的隔壁村有钱人?家的智力残疾儿子,觉得自己可能临死前或许还?能再被他们卖一次,再赚一笔。
又或者是。
死后也能赚一笔?
以这对?夫妇这么缺德,又净不?会在正事上动脑子赚钱出力的模样来看,倘若能找到什么冥婚渠道,一定会欣喜地将她八字也再卖一次,让她死后的骨灰也不?得安生?吧。
比起?在深海生?活的鱼类,在陆地上的人?类实?在要面临太多太多的烦恼,工作事业、家庭生?活,随便从一个人?的指缝里扒拉点,都能漏下数不?完的忧愁。
漫无目的地说?完这些,让她觉得脑袋都有些浑浑噩噩了。
恰好此刻有一波海浪过于凶猛,冲过了大章鱼的头
?顶,冰凉的海水劈头?盖脸落了她满脸,她勉强舔了舔。
啊。
忘记了。
现在舌头?已经木了,早就尝不?到味道了。
她如此想着?,竭力要在意识模糊之前,肆无忌惮地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那?么你?呢?”
似乎看出她的生?命体征在逐渐消散,刚才总是心事重重、不?肯说?话的大章鱼很快地回答:
【一定要有理由吗?】
【没有理由,不?也可以吗?】
没有必须要死去的理由,也没有非要活下去的理由,因为它只是随波逐流、被驱赶出故乡的游者。
何时生?,何时死,都可以。
听见它话语的人?类笑?了下,似乎欣然接受了这点,“当然行。”
她说?,“听起?来,你?好像是因为在海里生?活了太久,厌倦了那?种枯燥的日子——”
“既然今天到了岸上,那?你?要不?要考虑下,体验新的世界?”
第100章番外一
体验新的世界?
能是什么样的新世界呢?
大章鱼想像不出来,因为在它仅有的记忆里,世界要么是笼罩着自己?、令它感到安心的漆黑,要么就是那团明亮的白。
就?连这波涛海浪,吹过身?体的风,还有面前?的峭壁石滩,天上的月亮……都已是它从前没见过的了。
在它沉默时,女人便再度循循善诱,“当然,你肯定不能用这幅姿态出现,人类对你这样的怪物最感兴趣了,他们要是知道你还能跟人说话沟通,指不定你连去海洋博物馆当标本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送到什么恐怖的研究所……”
“所以,你需要一副伪装。”
“像你这样的怪物,应该都?拥有很特别的本事吧?比如吃掉我,披上?我的壳子和皮,再以我的模样走向陆地?,这样你就?可以成为他们的同类了——”
明明更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