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荼刚想说话,外边忽然传来欢呼声。
紧接着,广场那边蹿起两丛烟火,在泼墨一般的夜空下绽放,几秒后,更多的烟火相继蹿上半空,照亮了道观大半的建筑。
沈知言只往后看了眼,便继续往前。
然后越走越快,像是一隻风筝,飘飘摇摇的踩着无形的风朝殷荼来。
被烟火吸引了的殷荼,短暂失神后看向用上风系异能的沈知言,顺手在她身前现场造了冰系台阶,一隻延伸到屋顶。
沈知言莞尔,稳稳的踩在台阶上,走到殷荼身边坐下。
她这才去看那些绽放在夜空中的烟火,解释道:「导演说,辛苦这么些日子,临走好好庆贺下。」
其实也算不上是庆贺,导演的主要意图还是想借烟火去去霉运。
接连出了两次大事故,本来的一手好牌如今有些稀烂,要不是她这个影后在节目里顶着,导演估计早就捲铺盖回家了。
偏偏去霉运的话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讲,便借了聚会的由头,大张旗鼓的安排上了。
留下来的嘉宾们心知肚明,他们大概也有那个心思,导演一提纷纷同意。
不过,沈知言还是监督着没让他们做得太过分,烟花可以放,防火措施必须做好。
所以选的场地,是靠近道观建筑群这边,远离了山林草木。
殷荼对烟花没什么兴趣。
她就是突然想到了末世时丧尸围城时,火系异能者和雷系异能者们攻击的招式,在夜空中也会像此刻的烟火一般,绚烂至极。
但和烟火不一样的是,那些招式的出现,往往伴随着牺牲。
残酷而悲凉。
震耳欲聋的声响中,两人没说话,安静的看夜空里持续了近三分钟的各色焰火。
等响声停歇,山风吹来一阵阵刺鼻的火药味。
沈知言抬手,风系异能发动,将那股味道阻隔在几米开外。
然后她转头看着殷荼,笑着又问了一遍:「怎么上来了?是不是外边吵到你睡觉了?」
殷荼摇头:「那倒没有,流溪出去凑热闹了,她那花瓶一般的实力,我得看着点。」
当然,殷荼最主要的目的,并不是盯被她套了好几层防御罩的流溪。
她就是想感受一下在屋顶看星空,和躺在院子里看有什么区别。
顺便想些事情。
——关于沈知言要拍的那部电影,以及里边的那位主角……确切的说是被历史遗忘的那位,到底是不是她。
这两天,糰子已经恶补完所有关于这个世界的历史和相关设定。
即便没有确凿证据,但她们已经能肯定,所谓的小说世界,自始至终就是上辈子经历过末世的那个世界。
而糰子为何会带着她再次出现,是一个让人头疼的谜题。
殷荼的直觉告诉她,不该去深究那个谜题,就这样得过且过,避开所有麻烦。
她上辈子已经够累了,这辈子一条命算是偷的,没必要再搭进去。
可看着搜寻引擎里显示的查无此人四个字,尤其是她记得的那些为了后人笑着赴死的傢伙们,无一例外也被刻意遗忘后,不由咧嘴笑了。
多讽刺啊。
踩着尸山血海得来的盛世太平,竟然容不下真英雄。
殷荼从来不替自己感到委屈,哪怕被那些人算计和丧尸王同归于尽,她也没有怨恨过。
生前享受了身为强者的优待,死后就没必要去计较该不该付出。
反正现在她无事一身轻的过得很好。
可是,她忍不了有些人被遗忘。
那些她曾经不屑一顾却满腔热血的傢伙,在这段时间里,总是忽然从记忆的各个角落冒出来,彰显存在感。
殷荼垂眸。
她知道她为什么会想起那些傢伙。
毕竟身边也有一位菜鸡,同样在不自量力的整天操心着不该她来管的破事。
被殷荼腹诽为菜鸡的沈知言拖长尾音的哦了一声。
仔细听,那声哦里,还藏了九曲十八弯的委屈和失落。
似乎在期待殷荼说出不一样的答案,结果期待却落空了。
在感知他人情绪上向来迟钝的殷荼,转头看沈知言耷拉下来的长睫,挑了挑眉。
她也不知道大影后是怎么做到在一个语气词里包含进那么多情绪的。
但她不会再被这傢伙套路了。
哪怕那张脸在前院照射过来的光影下显得有点楚楚可怜。
殷荼右手握着酒坛,反问道:「大影后不和节目组的人一起吃香喝辣,来后院做什么?喝西北风吗?」
沈知言歪头,视线落在殷荼手中的酒坛上。
好一会儿,她似乎确认了殷荼手中的酒就是上次喝过的那种,意有所指道:「就是想来看看观主呀,而且,这里也不是只有西北风的。」
殷荼也低头看了眼酒坛,轻轻笑了:「想喝?」
沈知言点头。
临别前想和殷荼一起说会话,免得回头真把她忘记了。
却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
上次喝酒是沈知言第一次醉,醒来后有些事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但有一天换衣服时她突然想起来,那晚好像偷偷逾矩了。
可事后殷荼并没有追究,像是没发生过一样淡定。
以至于沈知言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记错了,便始终在心里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