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也是,谁也留意一辆路边的车上什么时候多了人。
见他还在朝那远离的车身张望,严惊月安抚地拍拍他后背,抬起胳膊帮他挡头顶的太阳,嗓音温润地开口:「别多想,很可能就是巧合而已,坏人哪有这么明目张胆。」
云念眼前多了一片阴影,挡住了刺眼的阳光,看向正在浅笑的青年。
离近看,这张脸依旧温柔平和,不见一丝戾气与恶意。
他才意识到周行砚好像的确是冷厉的,不近人情的。
云念站在那片阴影下,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熟悉而冷峻的脸。
严惊月被他盯着猛瞧,有些想笑,打趣道:「我脸上长出花儿了?」
云念回过神来,连忙摇头,为自己的失礼道歉:「对不起。」
严惊月和他回到车上,继续今天的城市旅行。
而那辆黑色轿车在转角处停下,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男人那张英俊而沉重的脸来。
周行砚很讨厌刚才那一幕。
或者说,他讨厌严惊月这个人。
他看了将近半个月,看云念和那个人一起出门,一起回家,一天比一天熟稔亲密。
那个人成天一副滥好人的样子,对云念笑着,眼里的用意昭然若揭。
周行砚一开始只是嫉妒,嫉妒有人如今能堂而皇之陪在云念身边,而他只能像个阴暗变态的跟踪狂远远注视。
现在是恐惧,那是个很会装模作样的人,早等着替代他在云念身边的位置。
而云念的记性向来不好,只怕在遇到替代他位置的人以前就先将他忘干净。
他无法不害怕,这种情绪早已取代重新见到云念时的狂喜,贪婪再次占据上风,他不甘心就这么等在这里,像个旁观者一样注视,他想触碰,想拥抱,想要更多的实感来确认。
今天显得格外漫长。
云念从早上出门开始就有些惶惶不安,他不想认为那是受了一辆车的影响,可那辆车总是忽然闯入他的脑海,在车窗后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每当闭眼,身影就更具体一些。
最后惊出他一身冷汗。
严惊月担心他是病了,要带他去医院。
云念将那双乌黑清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拒绝道:「不用。」
严惊月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强硬蛮横的一面,莫名觉得这样反倒更与这位小少爷适配,纵容地笑了,问:「那今天先回去?你看起来有些累了。」
「不回去,你挑一个热闹些的地方吧,人多点更好。」
云念不想安静,一颗心又提起来,朝四周张望。
严惊月不难找出一个符合小少爷要求的地方,按捺住心底的异样,去了朋友的酒吧。
夜色正浓,酒吧里人声鼎沸,音乐鼓点声震耳欲聋,霓虹灯闪烁。
云念一进去,就有些头昏脑涨起来,心想果然是来对了地方。
他恍恍惚惚的,严惊月当他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附在他耳边叮嘱:「跟紧我,搭话的人不要理,更不要喝离开过视线的东西。」
这个道理云念自然是懂的,捂着耳朵喊:「我知道了。」
严惊月又笑了,正要趁势揉一把他的脑袋,吧檯后又人敲了敲台面:「严哥来啦?老闆在那边留了位子,等着你呢。」
云念闻声,扭头看向说话的人。
对方也好奇地瞧了他一眼,调侃道:「严哥,哪里拐来的乖乖仔,带这种地方来,不怕家长找你算帐啊?」
严惊月也觉得云念的模样着实太乖了点,与这群魔乱舞的地方是有些不相配了。
他带着云念往里走,边走边感嘆着:「其实这种地方我也不爱来,他们那些傢伙喜欢,没办法,你稍微看看,涨个见识,咱们就快回吧。」
云念并没有完全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只知道他说的「他们」是那群朋友,之前一起吃过饭。
到了靠里面的卡座,一群人朝云念投来目光,不由惊讶地笑起来:「老严,真把这小少爷给带来了?教坏了怎么办啊?」
云小少爷以前觉得自己挺威风挺见过世面的,现在却一个两个的拿他当乖乖仔,换做周行砚这样拿他取乐,他早该不乐意地发脾气。
一群人新奇地看着细皮嫩肉乖巧苍白的小少爷落座,又和严惊月打了招呼,开始閒扯些有的没的。
严惊月和朋友们一商量,纷纷找服务生要果汁,没有果汁牛奶也行,总之这种明显更适合小少爷。
云念对此倒是没意见,乖乖坐着,东看西看,又不安又无聊。
这副模样显得更无辜可爱起来。
一个之前跟着严惊月见过的姐姐坐过来,兴致满满地逗小孩玩。
「哪家的小朋友呀,酒吧里不让小孩进来玩的,告诉爸爸妈妈了吗。」
云念往旁边挪了挪,发现另一边坐着严惊月,于是保持住了原本的坐姿,认真解释起来:「姐姐,我不小了,可以进酒吧。」
长发女人玩心还没下去,又故意问:「那谈过恋爱吗,喜欢什么样的呀,姐姐给你介绍好的,男的女的都可以。」
云念礼貌地摇头:「不用了姐姐,谢谢姐姐。」
女人没能如愿看到小孩被逗到脸红,挑眉做恍然状:「小朋友,你也没看起来这么乖嘛。」
云念抿了一口果汁,对她露出一点笑意,「我哪里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