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文川缓缓睁开双眼,对上后视镜里司机的视线,吓得司机缩了缩脖子。
「不行。」姬文川把视线移向窗外,「要是被他知道,他只会更讨厌我。」
「啊?」司机有些不解,「您这不是在帮他吗?」
「他不会这样认为。」姬文川说,「他只会认为我又高高在上地在给他施舍。」
「哎,乔先生的性子也是。」司机随口道,「是我我就接受了。」
「所以你不是他。」姬文川皱眉道。
司机自知说错了话,赶紧转移话题:「那您就这样看着他四处碰壁吗?」
「他想做的事就让他去做吧。」姬文川重新闭上了双眼,「我的想法也不一定都对。」
第75章 你不见我就不会气你了
在乔清许的记忆中,家里的生活条件一直都是不错的。
或许是他小时候对物质没有具体的概念,也不知道家里是穷还是富,而等他有概念的时候,拍卖行的生意已经好了起来。
所以当他从谷骊文那里得知过去一些被他忽视的细节时,他这才意识到原来乔必忠当初能够坚持理想,是因为有谷骊文在背负现实。
——他和姬文川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同样的事情正在重演,唯一不同的是,姬文川有能力背负起所有,而他却觉得理所应当。
意识到自己并非完全正确,是非常难受的一件事。
尤其是乔清许从未想过他爸也会有自私的一面,结果他爸高举的理想旗帜其实也并没有通过现实的考验。
挤在满是汗臭味的公交车里,看着手机里的十万块钱余额,一股疲惫油然而生。
乔清许的心里冒出了一个强烈的念头,他不想再管这件事了。
就像陶羽那样没心没肺,活得轻鬆自在不好吗?
到晚上睡觉前,乔清许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文物追索什么的见鬼去吧。
然而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他大脑空空地看着天花板,还是没法做到心安理得,又找了个买菜的帆布包代替划破的背包,装着一堆资料来到了禾丰拍卖行。
此时何止念刚结束一个会议,为了接待乔清许,马不停蹄地从会议室赶回了办公室。
他吩咐秘书换来两杯好茶,接着在待客沙发对面坐下,问乔清许道:「乔老闆,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乔清许双手搭在膝盖上,有些拘谨开口道:「有件事情想找您商量。」
听乔清许说明了来意,何止念很是惊讶:「你想让禾丰收购福至?」
「嗯。」乔清许说,「您之前不是提过这事吗?」
那是在高足杯拍卖之后,乔清许去何止念的办公室里领白手套时,何止念对他的提议。
说是只要他有想法,价格都好谈。
当然,乔清许也不会这么天真,把这些套话都当真。
「福至不是发展得挺好的吗?」何止念奇怪地问,「你怎么会突然有这个想法?」
乔清许避开了这个问题:「福至的发展确实不错,收购的话您也不会吃亏。」
何止念打量着乔清许的表情,说:「你是想让我出八百万,收购福至40%的股份?」
「是。」乔清许说。
「乔老闆。」何止念呼出一口气,「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缺这八百万吗?」
乔清许还真缺。
不过他今天并不是衝着钱来的,他沉默了一瞬,缓缓说道:「我和姬先生分开了。」
何止念顿时惊讶得不行:「分开?」
「所以我想跟您谈谈合作。」乔清许说。
何止念略微后仰,和乔清许拉开了距离,有些为难地说道:「小乔,没有姬先生,那咱们这个合作……」
儘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乔清许还是不由心里一沉。
其实他并没有真想把福至卖给禾丰,只是想看看没有姬文川的加持,他在别人眼里还有多少价值。
结果现实很残酷,他只不过说了一句他跟姬文川分开了,何止念对他的称呼立马从「乔老闆」变成了「小乔」。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原点。
明明乔清许做了那么多努力,到头来还是敌不过姬文川带给他的光环。
他不禁怀疑难道他的坚持真的毫无意义吗?
「或者我直接把福至打包卖给你呢?」乔清许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又说,「八百万这个价格你觉得怎么样?」
「小乔。」何止念皱了皱眉,「我不知道你跟姬老闆发生了什么事,但你千万别衝动。福至也是你好不容易拿回来的,慢慢经营下去怎么会赚不到八百万呢?」
乔清许承认当他发现姬文川给他「灌输」的思想都没错时,他产生了自暴自弃的念头。
拍卖行卖八百,房子卖两百,凑够一千买回铜佛,其他就不想管了。
至于干隆的玉玺?买不起,去他的吧。
之后回国外找个工作,他就彻底轻鬆了。
不过何止念的话及时打消了他的念头,无论如何,自暴自弃都不是他该做的事。
从禾丰出来,乔清许有一瞬间茫然,还没想好该如何消化「慢慢经营福至」这个选项。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竟是六伯爷打来的语音通话。
「餵?」乔清许按下接听键。
「小乔,你下午有空吧?」六伯爷说,「我们这边三缺一,你来凑个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