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洵眉头皱得更紧:「高升不是给你找了人?」
洛青:「但谁知道有没有个万一,毕竟副作用现在谁都不知道是什么。」
裴洵抿唇,他先前派十六去查副作用,到如今这么久都没回,他其实心中也隐隐猜到可能这么难查,怕是……真的不太好办。
裴洵望入洛青眸底,面对即将可能到来的死亡,他眼里没有恐惧,甚至半分紧张也无。
仿佛要发作而亡的不是他一般。
眼前这人是矛盾的,让他捉摸不透,却又莫名不想让他真的死去。
裴洵抿着唇,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他想说他不会死,却发现这几个字说出来毫无意义。
十六没回来,他对这毒了解甚少。
又怎么脱口而出未知的保证?
裴洵干脆抬起手腕,将洛青倒满的酒喝完。
又自顾倒了一杯,一连喝了三杯,还要继续倒。
洛青本来就是喝个断头酒,结果,他这还没开始,怎么搞的像是死的那个是对方一样?
「停!」洛青按住裴洵的手腕,「你没事儿吧?」
裴洵摇头:「没事,有事的事你。」
「我当时知道有事的是我,我最后好好喝一顿,你这干嘛?快给我喝完了喂!」洛青扒开他的手,晃荡一下,本来酒壶就不大,几杯酒下肚,只剩一半。
裴洵本来还以为对方关心他,结果:??
裴洵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还有事没说。」
洛青正小口抿着酒,还剩一半,喝不了两杯了,本来还想赏个月,得,酒都要没了,还赏什么?
听裴洵这问话,气不打一处来:「什么事?」
裴洵睨他一眼,被他抱着酒壶的动作气笑:「我赊给你这么多银钱,你至于小气一壶酒吗?」
洛青:「那我还把公主府都抵给你了。再说了,你以后想喝酒随时都能喝,我不一样,我明天可能就嘎了。」
指不定这是最后一壶,他还跟他抢!
裴洵皱眉:「你不会死。」压在心头的话还是没忍住说出来。
几个字吐出,裴洵浑身莫名轻鬆不少,虽然不知这毒副作用,但从上个月对方只需要一个解毒人而言,并不太难。
顶多发作比上次厉害一些……明晚只需一个解毒人,外加内力辅助压制。
洛青意外抬头:「你……」不是吧?承诺这东西可不好随便说,更何况,上次对方就耗损了三成内力,这次再来,他不要命了?
洛青心情复杂,一堆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吞了回去。
裴洵肯为他这般牺牲,原因他能猜到。
无非是怀疑他可能就是当年的「何竺青」。
洛青嘆息一声,还是没忍住开口:「这种莽撞的允诺还是别轻易开口,不值得。」
他又不是真的去送死,顶多就是假期提前结束。
但内力耗损严重,裴洵很可能成废人。
敬阳帝对裴洵本就虎视耽耽,一旦裴洵这边一弱,敬阳帝只会立刻追击,直到将人除掉,收回宣州。
裴洵不知是醉了,还是借着酒意想问出一个真相:「那你说,什么又是值得?」
洛青:「如果可以,我若是真的明晚没活下来,帮阎荣安善后护下长公主与贵妃。」
裴洵捏着杯盏的手指收拢:「嗯。」
洛青嘆息一声,抬眼看过去,这次没躲开:「以后你别找了,我先前是骗你的,何竺青也不是叫虞青青,他在七年前真的掉进悬崖死了。这次我说的,是真的,以前都是骗你的。」顿了顿,在裴洵看不清的神情下,还是垂下眼,「抱歉,之前骗了你。」
洛青看不清裴洵此刻的神情,半晌,对方才把杯盏搁置,咚的一声响,打破房内先前的沉寂。
随即传来裴洵平静,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是吗?那尸体呢?公主又为何知晓七年前的事?还有阎将军,他这是第一次踏足大邵,公主也从未离开过京城,那么你们只凭一次见面,又为何他会不遗余力帮公主,而公主又如何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託付让他救贵妃和长公主?」
一个又一个问话传来,洛青沉默以对。
回答是不可能回答的,但他其实觉得裴洵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这个答案,他打死都不会承认的。
裴洵问完只静静等着,没等到想听的,半晌,才突然问道:「除此之外,你又有什么未完成的遗愿?」
他问的是你,而不是公主。
而单单只是他这个人。
洛青缓慢眨了一下眼:不是吧?这位是大圣人吧,他一次次骗他,这个关头还在想着帮他完成心愿?
这就是将死之人的待遇,好像……还不错?
洛青迟疑一下,想着对方虽然这么问了,他也不能这么不要脸,逮着一隻羊薅:「咳,其实没别的了……」
都到这时候了,万一明晚顺顺利利过了,特么怎么见这位?
早知道这酒就不喝了。
「是吗?」裴洵想到后院那三位公子,「高总管带回的那三个人,是公主亲自选的吗?」
洛青鬆口气,只要不继续先前的话题就成:「自然,这次时间不急,可是我慢慢选出来的。放心,我都提前问过了,他们都心甘情愿的。」
心情一好,洛青没忍住抬头偷瞄对面的裴洵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