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维克托。帕夫洛维奇,我与安全部门的工作毫无关系。不过,他如果真的被逮捕了,那么无疑是因为他犯有罪行。我和您就没有被捕嘛。”
这时,巴季因和科夫琴科走进办公室。斯特拉姆明白,希沙科夫等候着他们,大概是事先与他们约好的。希沙科夫甚至没有向进来的两人解释他们谈话的内容,就说:“请进,请进,同志们,请坐吧。”然后转向斯特拉姆,继续说:“维克托。帕夫洛维奇,这种荒唐的流言转移到了美国,在《纽约时报》上刊出,不言而喻,这引起了苏联广大知识分子的愤怒。”
“当然,肯定会引起义愤。”科夫琴科用敏锐而亲切的目光盯着斯特拉姆的眼睛说。
他那双褐色眼睛里闪烁的目光过于友好,以至于斯特拉姆没能说出内心油然而生的想法:“既然苏联广大知识分子从来没见过《纽约时报》,他们又怎么能被激怒呢?”
斯特拉姆耸耸肩,哼哼哈哈了一阵,这些动作可以被认为是对希沙科夫和科夫琴科的赞同。
“当然,”希沙科夫说,“我们科学界有些人表示了自己的愿望,希望给这种卑鄙行为以应有的驳斥。我们拟好了一份文件。”
“你什么也没有拟好,那是别人写好送给你的。”斯特拉姆心〇
希沙科夫说:
“这是一份以书信的形式拟定的文件。”
这时,巴季因低声说:
“我读过了,写得不错,正是我们所需要的。在上面签名的人不要多,只要我国最有名的科学家,一些在欧洲和全世界享有盛誉的人签名就行了。”
斯特拉姆从希沙科夫头几句话就听出了这次谈话所要达到的目的。他只是不知道希沙科夫要他做什么,是在学术委员会上发言,写文章,还是参加投票表决……现在他明白了:是要他在一封信上签名。
他立刻感到一阵恶心。就像在那次要求他发表悔过演说的会议之前一样,他又感觉到自己那种可怜而又可卑的心理。
几百万吨重的岩石又要落到他的肩上……普列特尼奥夫教授!斯特拉姆立刻回想起《真理报》上那篇写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指控老医生的肮脏勾当的文章。
像往常一样,发表的东西似乎就是真理。看来,果戈理、托尔斯泰、契诃夫和柯罗连科的作品,使我们习惯于以一种近乎神圣的态度来看待俄罗斯出版物。不过,这样的时刻,这样的日子终于来到了:斯特拉姆清楚地意识到,报纸在撒谎,普列特尼奥夫教授是遭人诋毁的。
然而,时过不久,普列特尼奥夫和克林姆林宫医院的著名内科医生列文就被捕了,并且承认自己害死了高尔基。
三个人望着斯特拉姆。他们的目光友好、亲切、坚定。在这里都是自己人。希沙科夫对斯特拉姆亲如兄弟,承认他的研究工作具有重大意义。科夫琴科极为恭敬地仰望着他。巴季因的眼睛在说:“是啊,过去我以为你做的事情与我格格不入。但是我错了。我没有明白自己的错误。党纠正了我的错误。”
科夫琴科打开了一个红色纸夹,把一封打印好的信递给斯特拉姆。
“维克托。帕夫洛维奇,他说,“必须告诉您,’英屆人和美国人的这个运动直接对法西斯匪帮有好处。看来,是第五纵队的坏蛋们蓄意煽动的。”
这时,巴季因插话说:
“干吗要劝说维克托。帕夫洛维奇呢?他和我们大家一样,有一颗俄罗斯苏维埃爱国者的心。”
“当然,”希沙科夫说,“正是这样。”
“有谁怀疑这一点呢!”科夫琴科说。
“是的,是的,是的。”斯特拉姆说。
最令人惊奇的是,不久前还对他不屑一顾、充满怀疑的人,现在却极为泰然地向他表示信任和友情;而他,尽管时刻记得这些人对他的残酷,却也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他们的友情。
正是这种友情和信任束缚了他的手脚,使他失去了力量。
假如有人朝他喊叫,冲他跺脚,动手打他,他也许会暴怒起来,会浑身充满力量……
斯大林同他谈过话。现在坐在他身旁的人都记得这件事。
然而,天哪,同事们要他签名的这封信太可怕了,这涉及一些多么可怕的事件啊。
他无法相信普列特尼奥夫教授和列文医生是害死伟大作家的凶手。他母亲来莫斯科时曾请列文医生会过诊,柳德米拉。尼古拉耶夫娜也在他那里治过病,他是个聪明、含蓄、温和的人。什么样的恶魔才敢如此凶残地诋毁这两位医生?
这些俳谤之词充满中世纪的愚昧。医生是杀人犯!医生们杀死了伟大的作家——俄国最后一位经典作家。这种血腥的诽镑对谁有利?巫婆的伎俩、宗教裁判所的篝火、处死异教徒、烟雾、臭气、沸滚的焦油。所有这一切怎么能跟列宁,跟社会主义建设和伟大的反法西斯战争联在一起?
他开始读信的第一页。
希沙科夫问他坐得是否舒适,光线暗不暗?要不要给他换把安乐椅?不,不,他坐得很舒适,非常感谢。
他慢慢读着。一个个字挤进脑髓,但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