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扈说完抬脚便走,再未看章辛一眼。
待林扈消失在夜色中,章辛双拳紧握,长长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三次交锋,皆是因林西而起,林扈都毫不犹豫地站在林西那边,根本没把她这个母亲放在眼里,她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便是没早点将林西弄死。
章辛的眼神晦暗不明,不过很快便恢復平静。
见章辛迟迟未动,广信忍不住出声说道:「太后请。」
章辛冷冷地看向他,眼神中满是杀意,道:「哀家不能把皇上如何,但要杀一个奴才轻而易举。」
广信垂下了头,道:「太后恕罪,奴才也是奉命行事。」
章辛看着他,沉默了良久,终究没再多说什么,抬脚走了出去。
广信抬头看了一眼,悄悄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紧跟着走了出去。他心里清楚即便林扈说得再绝情,也不可能真对章辛怎么样,所以章辛就算杀了他,顶多也就是幽禁一段时日。待林扈消了气,章辛便又被接了回来,而他却不能死而復生。
回到春和殿,林西让人做了炸酱麵,这种宴会看似摆满了美食,可真正能吃饱的不多,他向来在吃上不会亏待自己,饿肚子更是不可能。炸酱麵刚上桌,林西正打算吃,便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他抬头看去,只见林扈快步走了进来。
林西愣了愣,随即起身迎了过去,道:「父皇,您怎么来了?」
林扈看看桌上的炸酱麵,好笑地说道:「朕来看看负气而走的太子殿下,到底有多难过。」
林西『嘿嘿』笑了两声,撒娇似的挽住了林扈的手臂,道:「父皇也知道太后不待见儿臣,儿臣在那儿,太后不高兴,太后不高兴,大家就都不高兴,所以我们祖孙总要走一个,才不会毁了淑妃娘娘精心准备的中秋宴,太后是长辈,自然不能离开,所以儿臣就走了。」
林扈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林西的额头,道:「你啊你,总是有理由。」
林西讪讪地笑了笑,道:「父皇,您来了,那宴会怎么办?」
「太子殿下都离席了,宴会还怎么继续下去?朕让他们散了。」
「散了就散了吧,中秋夜只要咱们父子在,就是团圆。」林西拉着林扈来到桌前坐下,道:「父皇,儿臣让小厨房做了炸酱麵,刚刚端上来,儿臣还没动筷,咱们一起吃。」
林扈嘆了口气,道:「西儿说的没错,朕便陪你吃点。」
「父皇,儿臣这炸酱麵可是豪华版,大大的肉酱,绝对美味!」
林西让人又准备了副碗筷,将盘子里的面分成了两份,其中大份推给了林扈,期待地看着他,道:「父皇快尝尝。」
林扈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随即点了点头,道:「味道确实不错。酱香味很浓郁,比朕之前吃过的要香得多。」
「是吧,儿臣就知道父皇一定喜欢。」林西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两父子一边吃一边聊,大多时间是林扈在说,林西只是安静的听着,需要他回答的时候,他才会插上两句。他们说的基本都是政事,有默契的对章辛闭口不提。
林西明白林扈的难处,他能时时处处维护自己,林西已经很满足,不能再贪得无厌地让他为难。
「对了,西儿的那幅画呢,快拿给朕看看。」林扈突然想起林西送他的那幅画。
「奴才这就去拿。」余庆应声,转身去拿。
林西转头看向春喜,道:「把碗筷收拾了,再吩咐人上茶。」
「是,主子。」
「父皇,咱们去正厅坐着。」
「好。」
两人刚落座,余庆便回来了,将手里的画呈给林扈,却被林西接了过来。
林西先给林扈打个预防针,「父皇,您知道儿臣的画技,若有不妥,您可不能怪罪儿臣。」
「西儿有心给朕准备礼物,朕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怪罪。」
「那儿臣便展开了。」
林西抓住上面的画轴,将画一点点打开,露出了画中人的眉眼.鼻子.嘴巴,熟悉又陌生的一张脸,他曾深深牢记,却终是抵不过时间地流逝而渐渐淡忘的脸,如今如此清晰的出现在眼前,让林扈怔在了原地,过往的回忆奔涌而来,如此鲜活,就好似发生在昨日。
林扈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伸出手轻抚着画中人的脸,红着眼眶道:「兰心,真的是兰心!」
「父皇,今日中秋夜,怎能没有母后,现在咱们一家三口齐了。」
林扈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道:「西儿说的没错,中秋夜怎能没有兰心,齐了,齐了!」
「父皇,今日咱们过节,您可不能掉金豆子,您看母后笑得多美,您也得笑一笑,不然恐母后要嫌弃您了。」
「对对,西儿说的对。」林扈擦擦眼角,目不转睛地看着画中地乔兰心,道:「西儿画得真好,与兰心一模一样。」
「那当然,这画儿臣可是画了月余,耗费不少心血。」林西脸上有些洋洋自得。
「兰心,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的西儿,林国未来的君王,他聪明.善良.孝顺,你若在天有灵,定要保佑他,一辈子平安顺遂。」
「还有父皇,母后定要保佑父皇长命百岁!」
中秋夜,阖家团圆的日子,两父子对坐在灯下閒话家常,此时他们不是高高在上的皇上和太子,只是普普通通的父子,说着最普通的言语,聊着普通的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