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克纳中将战死的那一天,冲绳岛日军有组织的抵抗结束了。八原大佐意识到全完了。当时,他在第三十二军设在摩文仁山的司令部接到前线发来的电报,得知左右两侧的防线“同时崩溃”:在战线右侧,美国第七步兵师的坦克、步兵先是攻下第四十四混成旅团设在第89号高地上的指挥部,然后又拿下“摩文仁山以东1 500米处的一座低矮山丘”;在战线左侧,“敌军的陆战队员”突破第八十九联队的防线,出现在位于第二十四师团指挥部东北方向的真壁村。美军坦克已经突破日军防区,并深入到第三十二军司令部以西仅2英里处的米须村(Komesu)附近。八原很清楚,“全军崩溃的时刻已经近在眼前”。
听着山洞外传来的机枪声,八原回想起坚守首里的最后那几天。所有通往前线作战部队的电话线路都已经被切断,甚至无线电信息也断断续续。传达命令不得不靠传令兵,而返回来的消息无一例外全都是“指挥官阵亡,整个大队全军覆没”。八原回忆道,这“让人心灰意冷”,“每次传来这样的消息都令我的血液凝固”。
长勇中将意识到,最后时刻即将来临。他喃喃地说道:“就这样吧,我也该知足了。”仿佛任务已经完成了,他终于可以解脱了。
此时,牛岛中将仍然在下达命令。其中一道是加盖印章的手写指令,接收人是第三十二军的情报主官益永董(Tadashi Masunaga)大尉。它命令益永董在“第三十二军结束有组织的作战行动后”指挥冲绳岛的游击战。这项任务包括刺杀美军将领、破坏军营、制造混乱。益永将北上前往国头村,而铁血勤皇队千早队的幸存者则紧随其后。千早队的一员、当时19岁的二等兵大田昌秀回忆道:“我们将在岛屿北部集合,开展‘情报战’。用现在的话讲,就是游击战。我们奉命主动被美军俘虏,然后就可以在美军的后方四处收集情报了。”然而,大田昌秀刚一离开山洞就负伤了,只好与其他掉队士兵在摩文仁附近躲藏。
铁血勤皇队的其他成员被分成小队,被派遣使用简易爆炸装置发起自杀式袭击,包括年仅16岁的比嘉重友。重友跟大多数勤皇队的成员一样,没有去执行毫无希望的自杀任务,而是丢弃了爆炸装置,返回真壁村附近的山洞。
同时,牛岛正在口述最后一道向全体守军下达的命令:
亲爱的士兵们,你们勇敢地战斗了将近三个月,已经履行了你们的职责。你们的勇敢与忠诚照亮了未来。如今,战场一片混乱,所有的通信都已中断。我已经无法继续指挥部队。所有阵地上的士兵都必须听从各自上级的命令,为祖国战斗至最后一刻。
这就是我最后的命令。
永别了。
长勇阅读了草稿,蘸着红墨水补充道:
不要忍受被俘的屈辱。你们将获得永生。
牛岛签字后,这道最终命令随时都可以发出。八原不用再履行高级参谋的职责了,“他突然卸下世间的一切负担,感到一身轻松”。
黄昏降临,在位于第三十二军司令部以西2英里处伊原战地医院的山洞群里,解散姬百合学生护士队的命令传来了。此时,宫城喜久子与一大群学生、老师正逗留在第一手术室的山洞内。她们接到命令,化整为零分头逃走,因为敌军“距离很近”,集体行动容易暴露目标。喜久子回忆道:“所有人都流下了眼泪,但我们又能说什么呢?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那些身负重伤、躺在地上的朋友也听到了命令。她们很清楚,自己会被留在山洞里。我们无法把她们带走。没有任何办法。”
18岁的岛袋登美(Tomi Shimabukuro)刚走进第一手术室的山洞,就听到医生大喊着要求所有护士尽快离开。她看到手术室里有一堆米袋子,就先给自己舀出一些,然后把剩下的分发给其他学生。就在她们准备离开山洞时,第二手术室的两个老师进来说,第二手术室的山洞遭到“夹叉射击”和敌军士兵的进攻,许多学生被打死打伤。
一名学生护士回答道:“老师!上级解散了护士队,所有的老师和学生都必须离开山洞,只留下伤势严重的学生。”
“真的吗?”一名老师显然很震惊。然后,他就走到山洞里面,安慰那些不得不留下的受伤学生。
一名伤者是登美的朋友,她一把抓住登美的裤脚,哀求道:“别走!别把我们丢在这里。”
登美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用碗接了一点儿顺着洞壁流下的水,开始给朋友喂水。就在这时,一名军医冒出来,一边挥舞着武士刀,一边吼道:“出去!否则我就要砍了你们的脑袋!我会照顾病人的。你们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她们就都离开了。宫城喜久子没有遵守单独行动的命令,与其他16名学生和3名老师一起离开山洞。她们还没走多远,一个大炸弹在附近爆炸,炸伤了4人。剩下的15人手脚并用匍匐前进,其间炸弹不停在附近爆炸。到第二天早上,她们仍然能看到昨天晚上逃离的那个山洞,而四周到处都是美军的坦克和士兵。喜久子回忆道:“我听到了巨大的轰鸣声,然后就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