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不知道阴雪的身份,他却是知道的。
烛龙一族极少出天外天,如今人刚到西境数天就出了事,此事说起来可大可小。
而且阴雪的修为怎么也在忘尘缘境,就这么在学宫里失踪了,若是自己离开了还好,但若当真是被害了,那十方学宫、甚至重阆都要掀起一场波澜。
慕从云立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火光陷入沉思。
沈弃见状也起身,披了衣裳上前,与他并肩而立,眺望着远处火光道:「阴雪都这么大的人了,不过一夜未归,还真能丢了不成?怎么还这么大张旗鼓地找,扰得人觉都睡不好。」
慕从云不好同他说烛龙一族的事,只是道:「阴骄瞧着不是那种一惊一乍之人,他既惊动了学宫,必然是有法子确定阴雪出了事。只希望能早些寻到人。」
沈弃眯眼看着暗夜之中连绵的火光,垂下眼眸微不可察地翘起了唇。
就怕是没那么容易找到呢。
翌日,学宫的搜查仍然没有停止,不仅增派了人手,连着学宫各处的出入口都封锁,不允许随意进出。
到了晚间十分,学宫又通知所有学子待在各自住处,不允许在外走动。之后又派了各个课院的先生往上岚峰和长宁峰去清点人数,询问昨日是否有人见过阴雪。
听竹苑自然也有人来清点和询问。
来人是术院一位名叫陈石的先生,外表看上去三四十岁,相貌儒雅,瞧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因着知晓慕从云一行是玄陵的弟子,陈石言语间十分温和:「听说初报导那日,你们与阴雪起了一些小衝突?」
慕从云如实道:「是,不过并不是我们与阴雪起衝突,而是阴骄怀疑我只有脱凡壳境的小师弟暗害阴雪,不顾修为差距直接出手,这才有了些许矛盾。」
陈石露出几分思索之色,看向沈弃:「可否细说当时情形?」
沈弃便将之前的衝突完完整整又说了一遍,神色间流露出些许忐忑:「那天我与师兄正要休息,外面却忽然一阵吵闹,我才出去看看情况。以为我的修为,哪可能当众袭击阴雪。」他抿起唇,将手伸出来:「先生若是不信,可以一探。」
陈石见状,也当真按住他的手腕,探入一丝灵力探查。
确确实实是刚引气入体的脱凡壳境初期的修士。
金猊在旁边看着,不忿地哼了声。陈石此举分明是学宫在怀疑是他们对阴雪下了手,才派人来试探。
只是碍着陈石是师长,态度言辞也十分和气,他只能将沈弃往身后拉了拉道:「那日我也在,阴雪行事跋扈不讲道理,刚到学宫就被人暗算了一遭,说不得这次出事,是他在外头惹到了硬茬子,反而累得整个学宫都风声鹤唳。」
沈弃顺势站到金猊身后,将挽起的衣袖拉下来,抬眸瞧了陈石一眼,手指轻轻捻了下。
陈石露出几分尴尬之色,神色无奈道:「阴雪身份特殊,学宫也是无法。你们若是有阴雪的线索,务必及时告知学宫。」
慕从云颔首应下:「若有线索,我们定会据实相告。」
陈石这才转身离开。
待出了听竹苑不远,阴骄便带人迎上来:「如何?」
陈石微微摇头,神色温和道:「怕是阴少主多想了,我已细细询问过,并无异样。沈弃的修为我也亲自探查了,确实是刚入脱凡壳境没错。」
阴骄闻言神色发沉,沉默不语。
阴识道:「但我们初到西境,有矛盾的也就是玄陵这一行人。况且沈弃虽然只是脱凡壳境,但玄陵那位首席修为可与我大哥相当,若是他出手呢?」
陈石摇头道:「二位有所不知,玄陵这位大弟子名声在外,他是玄陵无妄峰谢辞风座下的大弟子,这些年来闭门苦修,几乎不与人往来。别说和人交恶了,平日里你可见他主动同旁人多说一句话?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一点小矛盾寻私仇。而且他的修为是不错,但阴雪可也有忘尘缘境的修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就将阴雪掳走?」
他的话有理有据,阴识讷讷收声,看向阴骄。
阴骄沉吟片刻道:「阴雪性子虽骄狂,但实力绝不差。能悄无声息地瞒下他的行踪又断了我们之间的联繫,除了无上天境的强者,唯一的可能便是动手之人他认识,所以学宫内才没有丝毫打斗的踪迹。还望学宫加强盘问。」
陈石只能应下,又安抚了几句方才转身离开,去向学宫復命。
待从学宫出来,陈石才不紧不慢地回住所。
进了屋后,他面上那种无时无刻不挂着的温和笑容逐渐收起来,拿出一盏白色的灯盏点燃。
灯盏烛火跳动,将他的身影投在了墙面上。
他又不紧不慢地拿出一尊木鱼,沉而重的敲击声如水波散开,墙面上黑影扭动起来,化作一个黑色的人影自墙上走了下来。
「尊者。」
「人可找到了?」陈石问。
「整个学宫都翻查过一遍,并无阴雪行踪。」
「没有……」陈石缓缓摩挲着木鱼光滑的表面:「不在学宫里,会在哪呢?」
盘查了一日,据看见阴雪的学子说,阴雪晌午时分上完了课后便回了上岚峰。但逸风院的人却说阴雪晌午时分并未回来过。反倒是有相同时段回上岚峰的学子说看到阴雪又掉头下山了,行色匆匆的模样。但具体要去做什么,却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