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藤错愕地看着对方,足足愣了好几秒。
理智一片空白的同时,他的本能已经促使他伸出手,一把抓住静待回答的闻哲,将他拽进自己怀里,用力地吻。
就像发泄被拆穿的不满。
难得的是闻哲并没有抵触,既是在纵容对方,也把这当成温情脉脉地告别吻。儘管它并不温柔。
许久,久得让这个吻从告别彻底转向了危险蛊惑,谢藤才勉强停了下来。
「是的。」
他与闻哲鼻尖相抵,嘴唇相擦,说话间不断收紧自己的手臂,反覆摩挲着对方的脸。
「你敏锐得让人讨厌。」
他喜欢这张脸,儘管不想被拆穿,他依旧对那张脸带着明显的依依不舍,同时他又以属于自己的特有克制方式,压抑着因为对方一句话而被不合时宜点燃的情慾,在缓慢地呼吸间隙吐出同样缓慢的词语。
「对我来说还太早了。」
他本想在正式踏入那些骯脏乏味的地方之前再看一看、再享受一下丰富多姿的世界,但现在看来已经不可能了。
「我原本打算等到30岁以后。医生也是这么建议……」
他憎恶他们,却必须融入他们,否则这个世界就不会有他和他身边那些人的容身之处。
闻哲突然揽住谢藤的肩颈,用力给了他一个拥抱。
疼痛让谢藤放缓了呼吸,隐约感觉自己的骨头似乎发出了脆弱的声音,如同某种强加于他的伤害,可对方的语气却与之截然相反。
「改变它。」闻哲贴着对方的耳郭轻声说。
「什么?」谢藤一愣。
「你可以改变这个世界。」闻哲说,「把它变成你喜欢的模样。」
谢藤看着闻哲,很难掩饰自己脸上的惊讶。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你凭什么说得那么笃定?你……」
「就算我解释了,」闻哲说,「你也未必能理解。」
「你……」
谢藤的不满很快就被闻哲打断。
「你既聪明又敏锐,还有尚未泯灭的良知。」闻哲摩挲着谢藤的脸,黑檀色眼睛无比笃定,「应该是你玩弄这个世界,而不是被它耍得团团转,明白吗?」
「别那么严肃。我会把你的话当真的。」谢藤笑起来,「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对吗?」
跟刚才坚决地要对方离开不同,此刻他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也是一点期待。
他希望对方能否定。
但闻哲却没有如他所愿。
「你真无情。」谢藤不满地放开对方。
「别颠倒黑白。」闻哲拉开彼此的距离,「是你拒绝了我,也是你一定要我走的。」
「可你如果真的走了,」谢藤故作委屈,「我肯定会很难过的。」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留下来。」闻哲说,「前提是你真的会难过。」
谢藤沉默。
闻哲看着自相矛盾的对方,不得不在心下为这诡异的情形嘆息。
「真的不需要我给你点什么吗?」谢藤问。
「钱吗?我不缺钱。但你除了钱什么都没有。」闻哲说。
谢藤笑起来,他明白对方的意思:他什么都给不了他。
闻哲用一种两清的态度说出与之完全相反的话:「不过,我是有一些遗憾……」
「你舍不得我,或者,你对我认真了?」谢藤没有等对方说完就问。
似曾相识的问题。跟最初的夜晚过后一样。那时候是谢藤的拒绝与抵触,现在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是什么。
「我看起来像认真了?」闻哲反问。
「不像。」谢藤笑了,「我跟你果然是同类。」
「我的什么言行给了你这样的错觉?」闻哲又问。
「全部。」谢藤说,「我们都是感官的俘虏,可我们同时也憎恨它。」
闻哲动作略顿,而后耸肩。
他再度准备下车时,对方却拉住了他。
谢藤凑近闻哲,伸手撩起了后者的短刘海,抚摸了他的额头。似在寻找什么。
「放心吧,」闻哲与他对视,「没有留疤。」
谢藤再度笑起来,很快又换了另一种态度。
「承认吧。」他放下手。
「什么?」闻哲不明所以。
「掌控我,」谢藤说,「或者说掌控一个很不听话的人,能让你感觉到无穷的快乐。」
闻哲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对方,表情平静依旧。
到底是他用快感控制了对方,还是对方藉由被他控制而反向控制了他,这在途中就很难定论了。因为任何精神控制都兼具两面。未必是刃,但一定兼具两面性。
闻哲对此早有准备,因而才不会让自己在控制对方的同时不知不觉被对方控制。
「不过,你是真的很有创意,」谢藤又说,带着玩味与暧昧的语气,「我喜欢你的手段,无论在床上还是床下……」
「别用粗俗的说话方式来掩饰自己的幼稚。」闻哲打断对方。
「又出现了。」谢藤说。
「什么?」
「你这种虽然能轻易拆穿别人,却依旧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人,正是因为对这些感到无所谓,才能表现得如此平静。」
闻哲再度沉默。
「感官、恐惧、死亡……一切,你好像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