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刚才两度受创时依旧对疼痛足够迟钝的身体反馈不同,谢藤此刻用力咬紧了牙关,闭上了双眼,整个蜷缩起来,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双肩不断发颤,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仿佛有某种什么东西在持续不断地攻击他,让他疼得不断发出尖叫。
可他实际上却既没有被攻击,也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如同不知道应该如何求援。
闻哲立刻察觉到对方的古怪。
「谢藤?」他唤。
对方没有回答。
第146章 显现-3(V)
闻哲一连唤了好几声「谢藤」对方都毫无反应,而金属支架与彆扭的姿势也让他根本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痛苦地蜷缩。
这难道就是医生急于给他寻找「安全锁」的原因?可他不是「半成品」吗?按道理「半成品」根本就没有构建出「行为闭环」,因而并不需要任何「安全机制」。之前不过是因为熟悉的环境与伦理的行为,才激活了已经根植在他大脑里的条件反射,导致他一度完全陷入自我封闭,所以闻哲才会选择精神重建,并承受对方的精神负担,继而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都被那些糟糕的精神映射折磨。
既然「映射」出现在了他的身上,就不可能继续给谢藤造成负担。可事实就发生在眼前,由不得闻哲不信。
他一度企图唤来医生,但他不确定医生能否听见,更不确定这是否会让谢藤和医生产生嫌隙。
「屠休。」
闻哲更换为对方的本名。
可惜依旧没有反馈,只好再度更换。
不过这次他放轻了声音,就像生怕会吓到对方。
「……休,你能听见吗?」
谢藤终于有反应了。
「别那么叫我!」
他抬起头来朝闻哲大吼。
「谁都帮不了我!我只能靠自己!明白吗?」
他吼完陡然愣住,闻哲也是同样。
闻哲并非第一次从对方口中听到类似的话,对方的抵触自然意味着他已经要触及到真相了,可是这次就连闻哲都不知道自己察觉到的是什么;谢藤的咆哮的对象根本就不是闻哲,因为从他看清闻哲面孔的剎那就愣住了,回神后迅速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再度低下了头。
这次谢藤只用了短短几秒的时间,就重新抬起头看向闻哲。
「我刚才是不是声音太大了?」
他用双臂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很快恢復了能与闻哲视线平齐的诡异跪姿。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用一隻手勾住了闻哲的后颈,另一隻手捧住了对方的脸颊,凑到对方的颈边,紧贴着对方的皮肤,不停地来回轻蹭,间或是一些细碎的、蜻蜓点水般的吻,同时断断续续地说:「我没想吼你。真的。我最近变得越来越奇怪了。我经常会不小心就莫名其妙的控制不好自己。我刚才没想打你。我不会对你动手。真的。我舍不得。我根本舍不得……」
随着他的话语变得越来越凌乱难辨,闻哲突然却真正地阔别已久地体验到了脊背发凉的感觉。
这种毛骨悚然之感让闻哲切实地意识到自己的确是在恐惧对方。
但他恐惧的不是谢藤本身,而是对方这种介于「正常」与「混乱」之间,却完全没有「边界」可循的情况。因而对方才能在上一秒显得真诚又可怜,下一秒却是暴戾又不可理喻,完全无法预测接下来如何。
不过才过去五个月,自己当初所做的一切,好像已经「完全失效」,或是「彻底变异」,他因此又变得对谢藤一无所知了。
既然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无法确保有效,他只能见机行事,就从最简单的部分下手。
「休。」闻哲唤。
「不……」谢藤的拒绝没有成形。
「我可以喊你休吗?」闻哲没有给谢藤怒吼、打断或拒绝地机会。
「我想这么叫你,不行吗?」闻哲以明确却简单的连续命令,以及相较平时缓慢得多的语速说,「来。别闹了。抬起头。正对着我。注视我的眼睛。」
完全藉由话语来构建的无形蛊惑,是谢藤此前从未经历过的,让他完全不受控制的遵照对方的命令执行,注视着对方那双平静的眼睛,仿佛很快就被感染了同样地情绪,不自觉就此安静下去,不再絮絮地说话。
「告诉我,」闻哲问,「你为什么讨厌我叫你休,或者你同意我这么叫你,我就不问你理由了。」
谢藤依旧盯着闻哲的眼睛,却保持着沉默。
闻哲明白对方没有那么容易就被彻底蛊惑,继而又问:「如果是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可以不用回忆……」
「不,」谢藤讷讷地说,「是因为爸爸和爷爷……」
但他没有说完就回过了神,仿佛彻底忘记了正在说的话。
「你不打算逃跑了?」他突兀地问。
「什么?」无论是对方的突然回神,还是对方同样突兀地提问,都让闻哲一愣。
「如果是这样,那我会很开心。真的。」可谢藤实际上并没有忘记,甚至还露出了得逞般的笑容,「这样你就能像以前那样对待我了。」
闻哲慢了半秒才意识到对方在指什么,难掩惊讶地看着对方。
「你越是对我一无所知,越是对我束手无策,你就越是会利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来试探我的本质究竟如何。」谢藤道,「你在探知到真相以前,肯定不会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