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力当然可以「打造」,甚至就连市场预期都可以「管理」。
「他很快就发现哪些资产在逐渐走低,哪些则有大涨的潜力,自然不会留着赔本的东西。」
根本不用他们亲自出手,牧师自己就把其他方向的钱全都集中了起来,投入最有潜力的那些金融资产里。」
资产一旦集中,就意味着风险也集中了,自然就容易下手了。
「反正无论正负都是以我的资金在做中轴支点。」
当槓桿被翘得足够高,只要抽走支点,就能让一切倾塌。
「可怜的神棍就此背上了八位数的负债。」
可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决定,完全无法谴责谁。
「他开始思考着如何勒索信徒中最有钱的我,对我重复之前对付我外婆的手段,不断向我阐述我的罪孽多么深重,让我用帮他还债的方式进行忏悔与赎罪。」
可在无神论者面前,这套说辞显得是如此可笑。
「我假装不经意在他面前来不及关掉一个视频,让他看到了他和信徒夫妇的孩子——一名小男孩单独相处的视频,在他以为我会以此做要挟的时候,我却对他说这肯定是误会,还表示对他的信任,夸讚他虔诚、善良,始终在尽心竭力的帮助所有罪人,任何人都不应该怀疑他高尚的品格。」
毕竟任何人都没必要怀疑根本没有的东西。
「他亲眼看着我删除了视频,清空了硬碟,还不相信。我干脆把设备给他检查,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谢藤其实早已经把所有视频与牧师的信徒们进行了分享。
「他终于再度相信了我的信仰虔诚度,我则继续诚心地祈祷他能帮我赎罪。」
只是这次他提出了一个附加的小条件。
「为了表达自己的忏悔之心,我会按照次数来进行捐赠,只不过必须由我来指定赎罪的方式。」
他替牧师选择了一个更加简单,也更为痛苦的方法。
「『中世纪的修士们不是都喜欢自我鞭挞来忏悔罪孽么』——我这样问他,我请求他让我购买赎罪卷,让他替我赎罪。」
谢藤古怪地笑了一下。
「他开始并不愿意在自己的身上重复中世纪的赎罪过程,直到我开出一个适合的价码。为了满足他那些可怜的控制欲,我还亲口告诉他:『我好痛苦,我感觉自己身上的罪孽变得更重了,我需要你的救赎,神啊,宽恕我吧』之类的无聊说辞,同时引爆之前埋下的雷。」
前来追债的人、不经意展露的小把柄、有限的小额捐赠、其他信徒的背离以及其他,足够让牧师逐渐失去除谢藤以外的其他支持。
「可就算他把自己鞭挞得血肉模糊,也没有失去贪婪的本性。」
一切如谢藤所料。
「既然他不想失去所拥有的一切,只能选择依附我。」
但时间不久,作为玩弄信仰的人,牧师就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等到他企图摆脱我的控制,已经来不及了。」
既然伦理擅长从不起眼的小事里不着痕迹的着手,谢藤的手段自然也不亚于他。
「我开始製造一些不起眼的巧合,让一些曾经与他共处一室的那些小男孩陆续与他巧遇。」
他们认出他,他们尖叫,他们报警。
「而后就是追债的人与他巧遇。」
他们殴打他,恐吓他。
「还有更多的憎恨他的人,我都给他们足够的机会,不断与神棍巧遇……这样,他唯一的栖身之所就是我的庇护。」
被控制者在那个剎那变成了绝对掌控者。
这就是谢藤。
精神控制在他这种把自身弱点视作理所当然的人面前根本无从下手,而他却能反向利用别人的恐惧来实施逆向控制。
简单得就像一次平凡无奇的商业谈判,永远冷静地从利益角度出发,让人在权衡之后根本无法抗拒内心的贪婪。
权衡始终是他的最大优势,但是在与闻哲有关的部分他就无法保证这种权衡了,因而才会判断失误……
「……结果,他的神到了最后时刻,都只是在考验他,而不愿意宽恕不够虔诚的他。」
谢藤的「死亡」夺走了牧师「最后的庇佑」。
「他其实在我『死后』立刻接近了那个女人,企图让她成为新的捐助人。但她所拥有的只是巨额负债罢了。」
一个贪婪者的死亡传染了另一个贪婪者。
「他们俩没能再成功控制任何人做他们的替罪羊。」
只能选择死亡。
「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死亡已经是我给他最大的宽容与施舍。」
谢藤说到这里终于停了下来。
从他开始阐述,到结束的此刻,已经过了漫长的数天。
一个接一个的意外,让原本一切趋好的结局,陡然变得血腥而绝望,让闻哲听得浑身发冷。
一部分是因为之前四个月耸人听闻的「事件」,另一部分则是因为谢藤本身。
谢藤阐述到途中,闻哲对待他的方式就已经跟开始时不同。他从不断逼迫对方说出一切,演变成了不停地打断他的讲述,强迫他把一切拆分成数段开来讲述,藉此压制途中有可能出现的失控。
「就像你说的那样。」谢藤说。
「什么?」闻哲问。
「就算我的情感是扭曲的,也是基于对正常理解后所产生的扭曲,而不是不知道什么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