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他肯定在中东立过不少『功劳』,这样才获得了更进一步的机会。毕竟这种缺乏民族和身份认同,也没有故土和祖国概念的人,本身就是一种社会不稳定因素,根本不需要洗脑,他就会自行渴求血腥与暴力作为其发泄途径,同时也知道如何在媒体面前伪装。」
听闻哲说完后,谢藤至少安静了一分钟,而后突然问:「他能活到大鱼上钩吗?我应该没有伤到动脉。」
「如果急救不及时的话,」闻哲揉了揉谢藤脑袋,无奈道,「你已经失去了鱼饵。」
「中东过后呢?」谢藤又问。
「他退役了。至少明面上是退役了,而后就开始专门做脏活了。」闻哲说,「但,婴儿肯定也是第一次,所以我……」
「所以你对他产生了奇怪的同情心?」谢藤语气古怪。
闻哲:「……」
「既然你想像力那么丰富,」闻哲嘆气,「那我还是把情况说明的机会让渡给秋,免得你胡思乱想。」
他说着便要走开,还好谢藤动作够快,猛地扑向对方,用力勾住闻哲的脖子,把他拉回去。
「你别走。我开玩笑的。我不想听阿秋说。我想听你说。」谢藤娴熟地撒完娇,追问,「所以你什么……?」
「所以我觉得你会对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比较感兴趣。」闻哲反手按住对方的脸,用力将他推开。
「你的说辞成功让我好奇了。」谢藤很干脆地放弃继续圈住对方的脖子,却改为钩住了对方的腰。
闻哲低头看了一眼腰上不属于自己的那隻手,这次选择了放任。
「他的袭击对象是异国他乡里作为异类的黄皮肤单身育儿女性,他恐怕还藏在暗处或通过无人机镜头亲眼目睹了保镖们优先保护你的情况,之后就无法再将其做脏活的行为视作理所当然了。」
谢藤听闻哲说到途中就已经放开了对方的腰,表情也变得严肃了不少,问:「你在分析他之所以变成瘾君子的诱因?这能帮助我们圈定他的同类?」
闻哲颔首,道:「他不自觉将自己带入其中,产生了意料之外的同理心。很有可能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被诈死的婴儿,也有可能想起了他母亲的死亡。一旦陷入这种不自觉的带入情况中,大概率就会被无穷无穷尽的噩梦所困。」
而人一旦长期缺乏睡眠,意识就会逐渐变得不清。
短则几天,长则一周,精神上就会变得极为脆弱。
「他很容易就沉沦于毒品带来的短暂舒适。高额的消费很快就掏空了他的退休金。盎撒人已经去搜过他的住所了,虽然是上个月才租住进去的,但是里面已经堆满了垃圾。是典型的瘾君子住所。」闻哲说,「但是他准备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口袋里还有提前准备好的遗书。这个人早晚会结束自己的生命,只是欠缺一个下定决心的契机而已。」
谢藤一愣之后突然笑了。他重新靠向闻哲,环住对方的腰。
「真无聊。」他靠在对方颈边说,「这不过是个缺乏身份认同、对什么都没有归属感的人,在给别人当狗、替人卖命的过程中逐渐变得畜牲不如罢了。」
闻哲没有否认对方的看法:「秋走了暗网的路子,医生走了自己在东欧的人脉途径,已经甄别出至少数百个潜在的属于同类型人,盎撒人已经调配人手在追查了,相关人士应该一个都逃不过。不过他只是个边缘化的小角色,既不是鱼饵,也不是鱼,更不是合格的人质。而是壁虎随时可以舍弃掉的尾巴。他的同类恐怕也是。除掉他们肯定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利用他恐怕也钓不上来什么,只能寄希望于……」
闻哲说到这里便安静下来,把决定权留给了谢藤。
「那么,」谢藤毫不犹豫,「我只能期待他并不是个口风很严的人。」
安东尼教授与他那名助手搭乘着快艇朝谢藤他们所在的中型渔船驶来时,打扮已经区别于初见时的商务精英或后来的典型义大利人,穿着英式三件套正装,显得相当正式。
闻哲站在栏杆边,没有掩饰自己脸上的惊讶。
教授的出现预示着他送给谢藤的「礼物」,的确只是一件礼物,根本不具备鱼饵的价值。
「听说是谈判专家要过来,没想到是你。」闻哲表面礼貌地请对方登船,心下却比以往要更加警惕。
「毕竟我也兼职做脏活。代表交涉谈判只是普通的日常业务。」教授露出微笑,伸出右手等待交握,「人质在里面吗?怎么不请我进船舱?」
「我以为之前已经确定了盟友立场?」闻哲虽然伸手回握却没有带对方进船舱,「是我有什么地方理解错了?」
「你的理解无误。」教授鬆开手,暂时抛开船舱的问题,抬手示意,「我与他的确已经是盟友了,否则我也没必要为他准备这份精緻的小礼物了,他的确很喜欢这份礼物,我还没见过他那么激动的模样,你肯定也没有,不是么?」
「你手里有剧院的监控。」闻哲笃定道,「我以为我们已经清除了所有的记录。」
「我既然能选那个地方,肯定也有你们无法彻底清除的东西。」教授直言不讳,「但你们无需怀疑我的诚意。」
「等等,」闻哲难以置信地问,「你是说,监控是个保险,你只是单纯的想看到他如何表现,盟友关係也不会因此受到任何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