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闻哲凑近对方,「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谢藤的冷静仅限于表面,对声音毫无反应。如同一尊雕像。
「看着我。」
闻哲更换了称呼。
「屠休。看着我。」
短暂地沉默,而后是突兀的声音。
「我留活口了。」谢藤说。
「我知道。」闻哲说。
「我没有失控。」谢藤又说。
「我只是让你看着我,没有问你失控与否。」
谢藤再度沉默下来。
「说话。」闻哲捧住谢藤的脸,强迫其与自己对视。
「说什么?」谢藤茫然地问。
「随便说什么都可以。」闻哲说,「除非我让你停止。」
「说话?」谢藤问。
「对。」闻哲说,「继续说话。」
「他是超市里的人。」谢藤抓住自己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其中之一。就是靠近婴儿车的那个……」
「我知道,」闻哲说,「我也看过监控录像。记得吗?只是他刚才碰巧低着头,我才没有看到他的脸。」
谢藤愣了一下,而后笑起来。
「想起来了。」他说,「我们始终寻找无果,没想到教授能把他送到我面前。看来情报共享是很值得的有效合作……」
「你呢?」闻哲突然问。
「我?」谢藤不解地看着对方,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闻哲的用意。
「我没事。」他说,「真的没事。我没有思考。完全是本能。是天赋……」
闻哲没有再说话,而是将对方揽进自己怀里,用手轻拍其的后背。
「你别这样。」谢藤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回抱。
闻哲终止安抚,鬆开怀抱,与其对视。
「你这样会让我害怕。」谢藤说。
「为什么害怕?」闻哲问。
谢藤在暗调的光与血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容异常诡异。
「你知道的。」他说。
他没有感觉,闻哲想,也无法共情。
闻哲问:「什么能让你有感觉?」
「现在吗?」谢藤反问。
闻哲颔首。
「鲜血和你。」谢藤说。
「为什么?」闻哲问。
「暴力的本能。」谢藤说。
「很合理。」闻哲说。
谢藤:「情慾的本能。」
闻哲:「真单纯。」
「毕竟你的脸很合我的口味。」
谢藤说到途中就凑近了对方,仿佛仅剩本能还在正常运作,也只有本能在驱策他的身体。
「确实单纯……」
突如其来的吻,带着别人的血腥味,灌入闻哲的口腔。
闻哲试图阻止对方,却被谢藤同样突然的动作大力掐住了脖子。
突兀情况再度超出了闻哲预料,但脖子上逐渐收紧的手指却逼他必须儘快面对现实。
「是谁说人的生命力比任何动物都要顽强?」
谢藤自问自答。
「那是错误的。」
他说话的同时,继续用力掐闻哲的脖子并且不断亲吻对方。
「人其实比我想得要脆弱得多。别人是这样。你也是一样。」
闻哲钳住对方双手腕的同时用力阖上牙关,咬破了对方的舌尖与嘴唇。
「你看——」
谢藤既然不在乎疼痛,自然也不会在乎闻哲是否咬伤了自己。
「区别只是你会反抗。」
亲吻还在继续。
「可你依旧脆弱。」
闻哲无法判断谢藤到底失控与否,只知道对方过于执着地蹂躏着自己的嘴唇,如同屈服于本能的肉食动物。
「任何人对我来说都很脆弱……」
闻哲忍无可忍地横过胳膊,用力撞在谢藤的咽喉上,趁着对方窒息呛咳时,再一把将其推开,接着又补了一拳重击,正中在对方的腹部。
谢藤连挨了三拳才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却没有立刻倒下。
「为什么打我?」谢藤委屈地看着闻哲,仿佛随时会哭泣。
「你说呢?」闻哲放下拳头,盯着捂着胃部的谢藤。
他已经不再会无声的尖叫,或是彻底的自我封闭。「疑似失控」的情况仿佛只能维持了一剎那,就从听话的好情人,变成了想掐死别人的疯子,然后是小女孩,接着又是什么,根本无法预料。
如同无规律可循的装疯卖傻。
闻哲想到这里陡然一愣,急忙转头吐掉了嘴里与血混合的唾沫,接着再度掐住谢藤的脖子,逼他同样吐掉,随后又用外套擦拭干净彼此脸上的血污并扔掉外套,这才捏住对方的后颈,将其拖着回到地上那人的面前,用一隻手扯开那人的袖子,检查对方肘弯处。
入目的细密针眼与上臂的淤青,让闻哲心下不禁再度暗骂了一句脏话,迅速将谢藤钳制到距离那人略远的地方,固定住他的下颚,将他抵在墙与自己身体之间,逼问:「怎么联络米里亚娜?」
「谁是米里亚娜?」谢藤一脸茫然。
「别在这种时候装毫无意义的傻。」闻哲警告,「联络她或者那个盎撒人。你其他的朋友也可以。只要人在都柏林,任何能现在就给你提供帮助的人。教授也可以。」
谢藤不止没有回答,还扭开了头。就像任何不愿意面对现实的顽劣小女孩。
短暂的沉默,很快就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