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藤的动作很轻,显然不想让对方察觉。
闻哲没有立刻起身。反正对方只要不用电击装置,就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无论如何,他都有足够的实力,等到对方出手后再反击不迟。
可对方只是看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却什么都没做。
许久,在闻哲都快要放鬆警惕时,在短暂的奇怪声音响过后,突然有水滴落在他的眼睑上。
开始只是一滴,而后越来越多,就连眼眶的凹陷都无法堆积,如同泪水般顺着闻哲的脸颊滑落。
液体滑落的剎那,闻哲弹坐而起,来不及彻底睁开眼睛,已经被赤色糊了半边视线。
「你醒了。」谢藤说。满眼期待。
他右手的指甲深嵌进自己左前臂内侧,从最脆弱的手腕一路向下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抓挠痕迹——刚才那些奇怪的响声,就是指甲一点点抠破皮肉的声音。
随着他的动作,鲜血不断从血肉模糊的伤口滑下,最终从手肘的滴落在闻哲脸上。
闻哲的视野内一半在明亮的晨曦中,另一半在赤红鲜血里,一时竟然完全忘了反应。
直到谢藤突然对他耳朵发出尖叫,闻哲才回过神来,骂了一句脏话,一把掐住还在继续折磨那块血肉的手腕,用膝盖固定住对方的身体,同时抓住床单,团起来捂住伤口。
「我成功了。」谢藤说。
「你能看见我了。」他声音带笑。
闻哲钳制着对方,直到确定谢藤不会再有其他类似的举动,才将他拖进卫生间。
水流的冲刷,为伤口带来尖锐的疼痛,很快又变成了麻木,直到医用消毒水随着纱布一起落在上面,才带来让谢藤不自觉呼吸发颤的剧烈痛苦。
闻哲娴熟的使用缝合器,而后是其他包扎用品。等到应急处理告一段落,他才放开了谢藤,把剩余的急救用品逐一收进盒子,回来把谢藤拽上床安置好,暗舒一口气,在床沿边坐下,却不去看对方。
「闻哲?」谢藤刚才还觉得自己成功了,此刻又不太确定了。
大约过了10分钟,闻哲终于看向对方,却在谢藤开口前突然往他腹部砸了一拳。
谢藤呼吸一滞,既没有假装很疼,也没有出声。
直到闻哲重新在床沿坐下,他才开口:「我想喝水。」
闻哲起身,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厨房。
等他端着盛满水的杯子回来时,谢藤已经不在床上了。
电梯门开着,好像在邀请他的加入。
闻哲用力将杯子砸向地面,任由水和碎片四处飞溅。
10个小时后——
闻哲终于在地下迷宫层里找到了谢藤,拖着他离开。
谢藤一路挣扎,就是不想离开这个奇怪的「猎场」。
闻哲干脆丢开他,径自走向电梯。可他没有腕錶,只得在门口站住不动。
「你别生气。」
谢藤已经赶上来,张开手臂从身后圈抱住对方。
「糟糕的习惯一旦形成就很难改掉。我在尽力。」
他说到途中便试探着去碰闻哲手背,却被后者避开,随后还挣脱出他的怀抱,按着他的脸,推得他一个踉跄。
「这个藉口你已经用过一次了。」闻哲回身,平静地注视着谢藤,「劳驾上点心,换个新鲜的吧。」
「明明是你先不理我的。」谢藤说。
「所以你就挖个陷阱,等我跳下去,」闻哲说,「就为了看我如何应对,甚至不惜自残,是吗?很好玩是吗?」
谢藤沉默下来,双眼半敛在睫毛的阴影中,显得阴晴不定。
「接下来是什么?」闻哲盯着对方不自觉颤动了一下的手指,问:「电击吗?等我晕过去,你会把我搬到『新的游戏场』,用些幼稚的手段纠缠我,逼我继续陪你消磨时间?或者……」
「我觉得他们很可怜。」谢藤突然道。
「他们?」闻哲一愣。
「心理学家,犯罪学家,或者加在一起,还有那些以杜撰这些为生的人。他们成功剖析的犯罪动机往往只是照本宣科的表演。」
「他们只是运气好?」
「我欣赏你高效的理解能力。」
「可我不欣赏你。」
谢藤露出难过的表情。
「很多自诩聪明的白痴,都喜欢剖析别人的内心。」
「我不是心理学家。你也一样。」
「你是自诩能理解疯子的败类。」
「至少比你这种自诩正义的跗骨之蛆要好。」
「没想到你还有完美的口舌之争天赋。」
「不如你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天赋。」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谢藤再度突然变更了话题。
同样的吻紧随其后出现,但闻哲脑袋里只有疼痛所带来的白光。
谢藤前一刻还像方才那样伸出手,以一种小心翼翼的忐忑方式去抓对方的。闻哲正准备避开,对方却突然将他推得向后踉跄,并且完全没有帮对方保护后脑,故意用沉重的撞击让闻哲头昏眼花,趁对方暂时失去战斗力时欺身而上,手掌横过对方额头,将其与撞击的疼痛一起,固定在金属与自己之间,毫不温柔却足够色情的袭击对方的唇齿。
闻哲勉强从疼痛里回神的同时用力掐住了谢藤的咽喉,另一隻手则拉拽对方的头髮。
谢藤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突然将闻哲整个半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