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哲不动声色地垂下视线,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虽然有衣袖遮挡,但他依旧带着那套手镯似的电击装置,而这栋公寓的自动攻击很有可能就是以内置在他手腕上的装置作为探测范围。
他如果现在被电晕过去,不止会让栗野没办法按照原定计划去追踪谢藤留下的行踪线索,还有可能根本不知道多久才会再度醒来。等同于彻底沦为被动境地。而那个好胜心极强的小女孩,很有可能就是在等待这种结果。
考虑种种过后,闻哲决定相信自己的本能,在没有确定安全以前,不冒险离开这栋公寓的范围,哪怕只是一步……等等,假设自己的猜测完全正确,那么谢藤这么做的的理由难道只是为了把自己困在这栋公寓里?
可是,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困住自己,肯定没有必要特意把栗野引到这里来。那么栗野出现在这里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让闻哲用他的手机接一个谢藤打来的电话,再从栗野的社交帐号里得到那串数字并亲自去地下迷宫拿到的那瓶淡香水?
谢藤做事的目的从来都不单纯。这一切乍看顺其自然的细枝末节,实则只要琢磨片刻,就会发现合乎情理只是假象,本质是彻头彻尾的自相矛盾……
「闻哲。」栗野提高声音,终于唤回陷入繁杂思绪的闻哲,「我的车到了。」
「什么……好。」闻哲回神颔首,「感谢你能为了谢藤的事情特意赶来一趟,也没有因为他糟糕的恶作剧而生气,还愿意帮我寻找他。」
栗野听到途中就大笑起来,随即抬手等待与闻哲交握。后者配合地展现出礼貌的态度,前者鬆开后朝着路边的劳斯莱斯走出几步后又突然驻足,回身,再度喊了闻哲的名字。
「怎么?」闻哲不解地看着对方。
栗野略提高音量,从不远处朝他挥手,道:「其实我觉得你跟谢藤有非常多相似之处。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们俩个能暂且放下争执,冷静地坐下来谈一谈。我相信你们肯定能通过对话的方式相互理解,避免再度出现同样的争执,或是这种诡异的状况。也能避免再度殃及我这个无辜的人。」
闻哲途中就愣住了,这次他很快回神,失笑的摇头,随即改为颔首,算作接纳了对方的建议,并报以了同样的善意,道:「栗野,你的确是个很有趣的人,也是个直率的人。难怪谢藤会把你当做朋友。」
栗野大笑:「你可真是太会夸人了。跟你说话简直是种享受。」
「我通常没有反覆叮嘱谁的习惯,」闻哲突然收敛表情,转变话锋,「但我认为你值得拥有一个友善的建议。」
「没关係。」栗野点头,「愿闻其详。」
「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的那句话吗?」闻哲问。
栗野思索片刻,的确想不起来,只好摇头问:「抱歉,你似乎对我说了很多话,还说了很多复杂的理论,导致我已经忘了。不介意的话,劳驾提醒我一下?」
「就是在谢藤的假丧礼上的那次。」闻哲提点。
栗野一愣,登时如醍醐灌顶,惊醒般问道:「那个忠告可称不上是善意,反而该归类于诡异。」
闻哲没有浪费时间与对方争执用词,只是重复了曾经给出过的忠告:「总之,无论如何,无论何时、何地,你都别想太多。不会胡思乱想这种行为模式本身,对你来说就是一种巨大的财富。」
「为什么?」栗野追问。
闻哲没有说话,却微微眯起眼睛,露出带有威慑力的特殊笑容。
栗野反射性地缩了一下脖子,随即明白无论如何,对方都不会告诉自己理由,但这番忠告同样发自肺腑。
「感谢你的忠告,」栗野既然确定对方是认真的,当然不会排斥,「这次我会肯定不会忘记。」
闻哲颔首,与其简单道别,并目送栗野上车。
出于职业习惯,他又反射性记忆了对方的车牌号,接着却意识到没必要记忆,可他依旧直到看不清对方的车牌号,才转过身,重新乘电梯向上。
栗野突然出现;谢藤用闻哲的手机发送定位;觉得古怪却探查不出玄机的「胡桃夹子」;故意发给栗野的「地下通行证」图片不可能就为了一瓶淡香水;有调虎离山嫌疑的郊区直径定位坐标;栗野平安离开公寓,闻哲的本能却在叫嚣着阻止他的离开……这一切肯定有某种暗藏的关联,是谢藤真正的目的。
看不透。
想不通。
谢藤自相矛盾的言行比比皆是,让闻哲无法看清真相。
可这却是「这隻魔盒」的特别之处,也是其最为诱人之处。
闻哲在电梯里发出冗长地嘆息,命令自己忽略个人情绪,从头开始梳理所有的线索,却无法将谢藤从自己的脑海中剔除。
电梯抵达顶层,他没有走出去,反而向后靠在内壁,半仰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电梯顶上那面一尘不染的镜面。
他突然想起废弃的古巴飞弹井地下室,黑色的「圆形舞台」上有一丝不挂的自己,还有依偎在自己身侧、蜷缩成团的「小女孩」。
当时的谢藤好像只有瓶装水、速冻披萨和性就能得到满足,甚至没有对闻哲能以同样的面孔出现在「过去」与「现在」表现出过多的在意,闻哲自己也不自觉因对方而展露出短暂的疯狂,随着情慾一起,不自觉赠予了对方仿若无限的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