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对方继续发问,谢藤已经离开浴室。
水继续从花洒里涌出,倾泻出伴奏的音乐与水滴沿着谢藤皮肤滑落在地板上,节奏逐渐同调。
对方后背的血痕瑕疵、漂亮的腰线以及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像猫草一样诱惑着闻哲心底那头刚彻底挣脱出牢笼的食肉动物。
但他没有被对方牵着鼻走,只是伸手抓起一块毛巾,大步跟上。
谢藤在衣帽间的镜面墙前驻足,抚过自己脸颊上的乌青、唇角的伤口、胳膊上的牙印以及其他,从各个不同方向审视自己身上的痕迹或伤口。如同在欣赏艺术品,直到被打断。
闻哲失笑地看着对方自恋的举动,突然把毛巾盖在对方脑袋上,阻挡了他的视线,粗暴地帮他擦干了头髮和身体。
「该怎么评价我身上的这些……痕迹?」谢藤掀开挡住自己视线的毛巾,故作停顿的话语带着明显地戏谑。
他侧头看向闻哲,颇为认真地问:「这该归类于家暴还是虐待?」
「公平一点。」闻哲抬手解开几颗纽扣,扯松领口,展露左肩上的牙印和锁骨上的斑点,「你先评价一下这些。」
「我一直都很公平。」谢藤毫不脸红的用手指一一点过对方的皮肤,认真品评着,「你的嘴角没破,脸颊没肿,颧骨这里也没有乌青。我的舌头很疼,肋骨更疼,最疼的是我的后背——我才是受了重伤的那一个。」
闻哲抓住对方造次的手腕:「我已经反覆警告过你别激怒我了。」
谢藤佯装生气的抽回手,扔掉毛巾,转身离开。
闻哲无可奈何地跟上,谢藤却已经仰躺在床上,习惯性地摆出标准的「大」字,如同饱餐的食肉动物回到了自己的领地,半眯着双眼,安静得就像换了个人。
不确定性等同于潜藏的巨大惊喜,让「魔盒」变得更为诱人。对话、冒险以及性,足以让闻哲比几个月以前更了解谢藤,可后者的嘴却变得比之前更难撬开,自己也不确定在探知全部真相后会做出什么选择。
胃部发出饥饿的抗议声,本能让闻哲转过身,准备去厨房弄点吃的填饱自己的肚子。
「其实这样也不错。」谢藤突然出声。
「什么?」闻哲驻足回头。
「你被激怒的样子……」谢藤侧头看着对方,抛出前半句话。
闻哲轻应一声,并不意外,耐心地等待着。
「还有你暴虐的一面,」谢藤说,「对我来说其实更容易意动。」
短暂地沉默,如同不言则明的默契。
「我觉得你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只是假装不知道,」谢藤笃定道,「因为你也不想展露自己的本性。」
对方突然显现的剖白迹象如同漂浮在水中的诱人鱼饵,让闻哲不禁回到床边坐下。
「热情却克制,体贴却暴虐,真挚又善于编织谎言,」谢藤侧身挪动到闻哲身边,抓住后者撑在身侧的手腕,拇指无意识地摩挲那块突出圆润的腕骨,「你其实跟我一样,也是个自相矛盾的人。」
「人可以后天形成性瘾,却无法通过后天学习去迷恋上疼痛,」闻哲没有否认,「这是人体遭到伤害时传递给大脑的警告讯号,不是你在岛上形成的习惯之一,也无法形成。」
谢藤鬆开闻哲的手腕,用胳膊遮住自己的眼睛,说:「开始我只觉得疼痛是种有趣的感觉。尤其发现别人面对疼痛时跟我的反应完全不同,难免让我觉得更有趣了。等我意识到自己对包括疼痛在内的所有刺激的反应都很迟钝的时候,已经陷入这种越是迟钝越是要加倍刺激自己的循环里。」
「你同时也会攻击别人,」闻哲探身抓住对方的手,将它掰开来,与其对视,「却没有沉溺于此。两样都没有。因为你根本无法真正享受疼痛,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样能有效的刺激自己的大脑。你只是在想方设法的刺激自己。」
「我的确执着于刺激,」谢藤坐起身来,放鬆自己,靠向对方,「任何出乎意料的刺激,无论为此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可你并不明白恐惧是什么,因而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对你构成真正的威胁,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能真正刺激到你。」闻哲调整了姿势,让对方依靠得更舒适,「只不过是通过这种方式反覆地折磨自己,并试图唤醒自己的大脑对感官的一般认知,却不知道没有跟其他人相同的『一般认知』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绝症』。」
谢藤沉默下来,闻哲配合着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自己的手指放在对方的后颈,留下让对方舒服地摩挲。
冗长的安静被轻浅的呼吸点缀,仿佛二人同时进入梦乡,可他们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你知道吗?」谢藤突然出声。
「嗯?」闻哲发现对方已经在短时间内连续两次出现了同样的提问模式。
「我其实并不在乎你当时是否离开,也不在乎你是否欺骗与隐瞒,」谢藤说,「因为那些似是而非的『意外』,更容易吸引我……该从哪开始说起好呢?」
谢藤伸手搂住对方背,环住对方的腰,道:「我需要一个适合的开头……」
「我离开的那天。」闻哲给出对方想要的答案。
「你离开的那天,」谢藤说,「暗网上出现了两个高额悬赏。」
藏匿已久的真相以猝不及防的方式,通过声音灌入了闻哲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