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触发了藏在泳池底部的雷管。」闻哲并不惊讶。对方心底的自相矛盾根本无法调和,因而他之前才想尽办法稳住对方。可惜终归被那些精确到可怕的揣度完全击倒,步入了无法与自己妥协的结局——毁灭别人,也毁灭自己。
「不。」谢藤修正,「目前没有,而是即将启动。」
闻哲一愣,对方接下来的话却将他心底刚燃起的希冀重新击碎。
「我会毁掉你……」谢藤继续占据着对话的主导权。
闻哲没有犹豫,不等对方话音落定,就已冲向位于地面的通往卧室的出入口。
「然后我才能安心地毁掉自己。」谢藤说。
既然对方已经重回闻哲「已知」的轨道上,闻哲只得命令双腿加快奔跑。
「这样不好吗?」谢藤颇为认真地不解,「我们俩个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不再会攻击彼此,也不会再危害周围的其他人。简直是一种命运般的殊途同归。」
「你完全误解了『殊途同归』。我对殉情游戏也没有任何兴趣。」闻哲光脚踩过冰冷的金属楼梯,冰凉的楼梯像利刃一样刺痛着他的脚掌,却没有减慢他狂奔的速度。
「为什么那么抗拒?」谢藤依旧不解。
「不是抗拒。」闻哲笃定,「我活着,你也会活着。这就是我的决定。跟你的打算绝无苟同的可能。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你真讨厌。」谢藤突然改变了声调,显得异常暧昧,「不过我已经猜到了你会做出这种选择,所以才会为你保留了一个逃出去的机会,毕竟我的确也很舍不得毁掉你。」
闻哲脚步略顿,将惊讶写在脸上,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继续狂奔着窜进了电梯,命令它载着自己向下后,终于有空看一眼手机屏幕。
「排空所有泳池里水大约需要10分钟,之后才会正式触发,加上启动后60秒的倒计时,然后——」
谢藤停顿在这里,直到闻哲看向手机屏幕的剎那,才像他们离开岛时的LL那样,用食指一指闻哲,随后和拇指比出手枪的形状,抵住自己的太阳穴。
「BANG!」谢藤说。
闻哲心下暗骂一声,从来没有觉得电梯下降的速度那么慢过。
「那些雷管依靠无线网络来集成,不需要分属讯号进行单独触发。」谢藤的语气如同在讲述一个平平无奇的故事,「相信我,那种爆炸的当量中,你绝无活下来的可能……活埋恐怕是最糟糕的死法之一,你会非常痛苦。」
闻哲瞭然:这是对方基于亲身体验后的有感而发。
「更好的选择是,你可以去泳池底,站在更靠近C4的地方。幸运的话,你有可能直接被炸成碎片。」谢藤说,「不过我相信,给你11分钟的逃跑时间,已经绰绰有余了。虽然我并不希望你真的能逃出去,可我依旧给你留下了这个机会。只要你能找到中控机房的所在地,再断开网络集成接口,就能阻止我继续控制那栋公寓,让你获得优先控制级,这样你就能越过门口的『障碍』,逃离这个地方。」
逃离此地对闻哲而言,只是眼下的当务之急。他真正想做的是:给谢藤脸上来几拳。
可惜,他们相距数千公里。
谢藤自然知道,因而愈发显露出某种怪诞的,近似于恃无恐的情绪。
「如果你来不及逃跑,那么我也会紧随其后。」谢藤满怀期待,「儘管坠楼是我最讨厌的死法。」
「那就别死。」闻哲一贯平静的语气里多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急败坏。
「那可不行。」谢藤果断拒绝,「毕竟我已经决定要彻底毁掉我们了。」
「……」
可恶。
闻哲咽下谩骂,干脆专心查看最先抵达的两层地下室。
可惜就跟上次一样,全然一无所获。
可恶!
「倒计时9分钟。」谢藤体贴地为闻哲提醒。
「你废话很多。」闻哲想拔掉对方的舌头。
「紧张吗?刺激吗?还是已经开始恐慌了?」谢藤不以为忤,「这果然是个不错的游戏吧?非常适合用来分出你我最后的胜负。」
「我再说一遍:我们没有必要分出胜负。」闻哲重新踏入电梯,命令其向上,「我不想与你互相毁灭。」
「倒计时6分钟。」谢藤置若罔闻。
可恶!闻哲着皱眉踏出电梯的同时已经明白对方完全陷入了另一种概念上的「自我世界」,根本听不进任何旁人的劝说。包括自己。
「奇怪?你为什么要拼命的寻找?」谢藤先是不解,而后埋怨,「难道你不知道假设你真的成功逃出去了,我反而会很伤心吗?你真坏。太坏了。居然想让我一个人孤独的去死……」
「那就活着!」闻哲打断对方。他快速探查完第一层后就立刻跑进了电梯,再度对着手机吼,「你意识到这种令人作呕的,把自杀当噱头在网上直播的行径,究竟有多愚蠢了吗吗?到时候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因为看见你的举动而效仿,你考虑过这个问题了吗?」
「原来你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那些无辜的人,所以才想阻止我,」谢藤难掩失望,「你从来都不会只考虑我,不是吗?」
「我只考虑你的时候,你会要求我为你陪葬。我想方设法地劝阻你的时候,你反而要控诉我不是只为了你考虑。」闻哲没有落入对方故作可怜的语言陷阱里,「屠休,你是不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言行究竟有多么的自相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