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哲没有回答,因为这段冗长的阐述其实并未正式结束。
「明白了『规则』和『界限』的所在,再获得思想上的彼此联繫,依旧做不到你口中的彼此锚记,或者说是:双向锚记。」
「等等,」屠休抓住了关键,「你是说我与你进行了双向锚记,而非单项锚记?」
「是的。」这次闻哲没有避开正面回答。
「这个双向锚记很困难么?」屠休难以置信,因而显得语无伦次。
「这是巧合,还是……?」他竟然一时找不到适合的词。
「不是巧合。」闻哲说出答案,「却必须达到一个先决条件——造物主级的精神阈值,随后需要两者都共感过彼此的精神世界,建立起一种长期且稳定联繫,例如:精神重建。或者说,就像我曾经成功对你做过了精神重建,你才能通过反向剖析我的思维的方式从而锚记我。」
「精神重建是什么?」屠休记得长惟也提到过这个词,「你什么时候对我做过精神重建?」
「在你解决掉岛之后。」闻哲没有直接回答前面的问题,却回答了后一个。
「在那个治疗用的塔顶?」屠休问。
闻哲颔首。
屠休愕然,再度追问:「我为什么不记得了?只记得塔……」
「你那时候其实已经神志不清了,不记得也很正常。」闻哲道,「医生告诉我关于针剂的最大用量限制,而你之前因为父亲坠楼的事情,已经到达用药量的临界点。他怀疑如果继续加大剂量,你是能否还撑过来。就算你撑过来,也不确定你能否恢復。包括镇静剂在内的精神用药物,对大脑和身体的损伤都是通过长期累积才会显露出来。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就会发展得像违禁药品一样。最好的选择当然是花些时间等待,让你依靠自己的力量挣脱出自闭状态,恢復原本的模样。只是已经被彻底『唤醒』的你,其实已经很难做到了。」
「上岛」对屠休而言,始终是柄双刃剑。
要么彻底赢,要么输得一无所有。
可惜闻哲当时不知道屠休赢了的剎那同时也等于彻底输了。
因为屠休既能抑制别人,也会被别人所束缚。
关键取决于「枷锁」何时消失,而开启枷锁的第一把钥匙就是闻哲的离开。
「从诱饵没能成功捕获所有猎物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失去了仅剩的容错率。毕竟一般寡头所惯用的伎俩,跟军工复合体下诞生出的寡头的手段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那是能催动国家乃至整个世界、由许多人与贪念构成的庞大利益集团。
「这也是你始终无法融入那个圈子,只能用暴力的手段解决他们的原因。毕竟你的家族始终没有跟军工扯上任何关係。或者说,即便你们想,他们也绝对不会让你们染指。因为那是他们手中的王牌。所以即便你当时已经被人怀疑了,也只能把握住机会,做最后一搏。」
可惜站在悬崖边的人,已经不能再出现任何错误,更经不起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错判,否则就会跌落谷底。
「情况不允许花大量时间等待你自行康復,我临时起意决定对你做精神重建,让你把冗余的部分全部转移给我。」
是巧合,也是必然。
是怜悯,却不是施舍。
「因为量级的差异,对你来说是庞大冗余的部分,对我而言不过是点微不足道的臆想,是一种再普通不过的精神映射。」
就像一个微不足道的噩梦。他只需要睁开眼醒来,再花几分钟的时间,就能排除冗余对自身造成的影响。
「而这一切在现实里看起来,只是再寻常不过的、由我引导的语言和行为的交流。是一段推心置腹的交谈,或是一次本能的尽情放纵。但它却能从感官与精神双重层面建立起牢固的联繫,继而逐渐深入到你的精神世界,让你不会再度陷入精神与肉体自相矛盾时所诱发的病理性崩溃。」
第269章 感官-3(2合1)已修
「我知道你在寻找答案。有关于自身,也关于世界。」
闻哲表述的内容早已经彻底颠覆了屠休的认知,他却没有停下阐述的打算。
「你的许多揣度,其实方向并没有错,只是结论错了。」
屠休怔住不动。
「你的过去我所知有限,」闻哲继续道,「你的未来对我而言也并非是历史。」
屠休知道自己即将面对闻哲道出的一切,却犹如站在道路中间等待迎面驶来的卡车,既恐惧又坚定,唯独无法闪躲。
「因为我所知晓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都已经跟你认知里的概念完全不同了。」闻哲说。
这或许就是历史的车轮。屠休想。
「我所知晓的历史,对于你来说可能是未来,也可能是现在。」闻哲道,「我所知晓的关于你家族的一切,只是一个神秘且含糊的概念,因为它既没有显露于人前,也没有存留于后世。」
「但你认识小怀特和那些白垃圾老头……」
屠休没能说完就被闻哲打断。
「不,我未必知晓其他。可就像你所猜测的那样,我的确知道小怀特,」闻哲先否定,后又肯定道,「确切的说是怀特家族。因为注入评估对象身边以前,必须熟记该时期的一切历史事件与公众人物。但我所知晓的与怀特家族相关的历史事件,都是在我离开数年之后才会发生的事,与我们当时所处的时间节点并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