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哲在屠休的呼唤声中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扯住了屠休的衣领,将他拽向了自己。
他手上的力道大得几乎让对方无法呼吸,而他对上的那双琥珀色深处一闪即逝的灰蓝里却是期待与遗憾的混杂。
「你在期待什么?」闻哲略微放鬆手指,声调却毫无起伏。
「你觉得呢?」屠休原以为是粗暴的吻,可是很遗憾,根本就不是。
「别再耍那些无聊的手段了,」闻哲略微鬆开了手指,警告道,「我不会跟你在一起……」
「你肩膀上的咬痕还在吗?」屠休抢白地途中就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就是我留下的那个像兰花的,属于我的……
「早就消失了。」闻哲打断地同时收紧拽住对方衣领的手指,再度让对方无法呼吸,也无法言语,「我也不属于你。」
说完他就鬆开了手,毫不留情地转身,径直向前,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你个大骗子!」屠休大步跟上,「你四肢上的淤青都在,咬痕比淤青深得多,肯定还……」
闻哲驻足回首,对方打断:「你能更无聊一点吗?」
「那你就对我温柔一点,」屠休抢白,「就像之前……」
「为什么?」闻哲同样打断,「然后你也像之前那样恃宠而骄,什么时候想死,就随便找个角落把自己弄死是吗?那我为什么要认识你,你又为什么要认识我?你真的想死就找个没人会去的角落,不要告诉我,不要告诉任何人,也不要被任何人看见,更别让任何人知道你要死,这样你就能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死去。或是由我亲手杀死你,把你的尸体抛进海里,也好过纵容你,放任你,导致你给活着的人留下一生都无法消除的……」
闻哲途中骤然噤声。
他又失控了。
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停顿很明显都是牙缝里挤出的,表明他心底克制不了的怒火,源于他的过去以及源于屠休所唤醒的。
「我能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么?」屠休小心翼翼道,「你不是都把我救回来了吗?
闻哲骤然凑近对方,一把掐住屠休的下颚,同时拍开对方反射性要扶上自己腰的手。
脆响过后是屠休委屈的抱怨,却来不及委屈多久,就听到了对方给出的让他愕然的回答。
「如果我不知道具体时间和地点,如果我此前没有精神重建,」闻哲说,「如果不是我,如果我不是我,那么我还能及时把你救回来吗?」
如果不是我?如果我不是我?许多混杂的概念跟闻哲用力到关节泛白的手指一起,通过挤压屠休下颚的方式用疼痛衝击着他的大脑,让他无法从中寻找到关键所在。
「能吗?」
闻哲却在逼问的同时加重了手指的力道,捏得对方下颚骨头嘎吱作响,像是要裂了。
「说话!」
「不能。但你……」
「这就是我的答案,也是你等待已久的回答。」闻哲说。
是拒绝。屠休恍然大悟。他请对方利用自己,是一个陷阱。对方却的确是单纯的利用,同时也是再明确不过的拒绝。
闻哲却更为直白的告诉对方:「我不想某天醒来,发现你已经把自己弄死在不知名的角落里,还把自己死亡的过程拍摄下来,发给了我。」
他鬆开对方的衣领,大力拍打着因为惊讶而呆滞的屠休的脸,问:「明白了吗?」
屠休没有回答,闻哲则加重手掌的力道,将前者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回答?」
「明白了。」
屠休话音刚落,就突然抓住了闻哲没来得及放下的手腕。
对方的力道大得超乎了闻哲的意料,让他没能立刻挣脱,只得一手钳制住对方的手腕,另一隻手加重了钳制对方下颚的力道,直到对方被迫鬆开手。
屠休不自觉抚摸着自己疼痛的下颚和脸颊,抱怨:「你下手真重……」
这次他没有抱怨完就福至心灵般的瞪大了双眼,重新凑向了对方。
「闻哲,」他唤,「以前,是不是有谁,你很熟悉的谁,你身边的谁,在你还不是现在这个你的时候,把自己弄死在不知名的角落,而你却无力阻止?」
闻哲肩膀明显一僵硬,显然怔住了。
屠休瞳孔微缩。他虽然猜中了,却不觉得高兴,甚至后悔拆穿了对方。
闻哲回神后径直起身,毫不犹豫地走开。
又来了,这种明显的排斥,屠休边想边急忙跟上。
「闻哲。」
他的声音并没有让对方驻足,他想抓住对方的手腕,却只来得及抓住对方的衣角。
闻哲再度驻足回身,却没有来得及掰开屠休的手,就发现对方已经坐倒在了自己脚边。
「我猜对了不是么?」屠休仰视着对方道,「那就别再排斥我了,好么?」
眼神像明知故问的西伯利亚雪橇犬幼崽。闻哲想。
屠休说:「毕竟你已经把我救回来了……」
「救?」闻哲打断对方,「我救什么了?我为什么要救?我没有救你,也没有救别人,或者救其他任何人,我也不想救任何人。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
闻哲的突然爆发完全超出了屠休的预料,让他不自觉鬆开了拽住对方衣角的手。
「相信别人给予救赎的人要么是弱者,要么是白痴。因为别人给予的救赎只是自我欺骗,因为人永远都不可能拯救另一个人。」闻哲却在继续道,「我从来不是结果,也不是目的地。只是其中一种条件,是引导别人进行自救的契机,是一个自救的触发点,或是一个让人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的理由。因为无论是谁,终归只能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