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明明是人间,却没有人的居所?」
「当然是因为做人,本来就是一件最难的事,要不然为什么要叫人间。」
「做人为什么会那么难,就是因为人生来就具有一颗胆怯、怕痛、时时想着逃避的心。」
「从来没有什么割掉心才能握住刀的说法。」
「只是那把刀,在割伤别人的同时,也会割伤自己。」
「所以那颗胆怯的心,就开始哀嚎起来:『快舍掉我吧!快舍掉我吧!我已经疼得快受不了啦!』」
「那种感觉是如此痛,是个人就无法承受,所以人的眼前就开始出现无数幻象,天地间所有声音都开始发出一样的诱惑:『快舍掉那颗会痛的心吧!』」
「于是无法忍受痛苦的人,挥刀剜去了自己的心。」
「失去那颗血肉之心后,果然不会痛了,当他们再握起那把刀后,就会发现,自己竟然变得如此强大,挥舞着那把无上之刃,可以斩掉任何让他们感到痛苦的东西。」
「可是姐姐,你是知道的,失去心后,就会变成一个只会挥舞利刃的怪物。」
「变成怪物,确实拥有了无上的力量,但变成怪物,也会失去人的灵魂。」
「所以姐姐,你根本不需要在刀和心中二选一,你要选择的,只是还要不要握住那把令你的心,越来越痛苦的刀。」
袭红蕊:……
「那是我的错吗?为什么别人都可以无所顾忌地肆意挥刀,我却要忍受这种痛苦,我为什么不能退缩,我为什么不能前进,我为什么要停留在这里,进退不得!」
袭绿烟难得看见姐姐如此崩溃的样子,于是非常大胆的,将她揽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这当然也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太大胆了,居然握住了那把伤人伤己的刀。」
「这就是姐姐的第二个错误,你也并没有看清,那把刀的真面目。」
「一把无情的刀,怎么会让活生生的心脏,感受到痛苦呢?」
「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这把刀,也是活的。」
「所以姐姐,我是你的刀是吗?」
袭红蕊:……
她瞪大眼睛看向袭绿烟,不知道她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地问出这句话。
袭绿烟衝着她笑起来:「这没什么奇怪的,一把可以让心感受到痛苦的刀,必然是拥有生命的,和心长在一起的,所以心才会随着刀的斩落髮出悲鸣。」
「大姐,你处在现在这个位置,一定把很多人当做刀了吧,你其实已经熟练地掌握了这种力量,但是你从来不会感到痛苦,因为你对自己非常自信,确信自己能完全挥洒这把刀的力量。」
「但是有一天,很不幸,你握的那把刀成了我,又很不幸,你那么了解我,所以你觉得,我一定会被折断。」
「直到这个时候,你才感受到了这把刀的刺痛感,直到这个时候,你才看清手里握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所以你感到疼痛了,你开始像所有人一样,想着或是丢掉那把可恶的刀,或是彻底剜出自己会痛的心。」
「可是姐姐,都不要选,这是陷阱,现在,好好听听这把刀的声音。」
「这里是人间,有的只是人,既不会凭空出现无心的妖魔,也不会凭空出现一把无生命的刀,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人。」
「只是有的人,好像天生就拥有握住刀柄的能力,然而有的人,却只能成为一把随波逐流的刀。」
「大姐,你是天生能握住刀柄的人,而我,大概註定成为别人手里的刀。」
「可是,我愿意被你握在手中,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妹妹,而是我知道,你是一个尚且有心的执刀人。」
「你还能听到那把刀的声音,你还能因为那把刀感到疼痛,所以你每一次挥刀,都胆战心惊地害怕这把刀受到伤害。」
「握着这把会痛的刀,顶着一颗会流血的心,站在一群和疯子一样,乱劈乱砍的无心妖魔中,姐姐你一定吓坏了吧。」
「可是不要害怕,既然这里是人间,上苍赐予人的礼物,定然是最好的,那颗会痛会流血的心,定然是最好的。」
「去听,其他妖魔手中的刀,一定在疯狂哀嚎了吧,因为没有心的妖魔,已经听不到这种声音了,他们不会感到痛苦,就会把这把刀劈向任何方向。」
「他们的刀已经碎出无数裂纹,他们的手已经被这把刀割的鲜血淋漓,却还是在癫狂的挥洒力量。」
「姐姐你不一样,你还有一颗会痛的心,你能轻易听到这种哀嚎,你既可以听到自己的,也可以听到别人的。」
「你失去了任意挥洒的力量,却拥有了一双可以倾听所有声音的耳朵。」
「破绽百出的妖魔,你可以轻易击溃。」
「所以,也听听我这把刀的声音吧。」
「身为一把刀,我并不害怕被姐姐握住,因为这是一个必然要用刀保护自己的世界,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刀,每把刀也都在寻找着自己的主人。」
「我知道我的主人,绝不想我折断,她会运用自己的一切力量,来保全我,因为我若折断,她会比我还痛苦。」